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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2 / 3)

分头听见了,转过头来说:“你说我是个啥东西?你才不是东西。你粮湿得很,不行你还骂人哩,这事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吃屎的还把拉屎的箍住了?你日能得很你不会自己验?你叫我干啥?……”

小伙子一看事已至此,知道今日交粮无望,便也骂道:“你狗日的再会干啥?就这么大点权力么……”

“走,咱们找站长评理去,走……”验粮的摔下手中的小麦,向北边的房子走去。人们一看他不验了,纷纷抱怨小伙子。老头说:“咱斗大的麦粒要从人家磨眼里过,你跟人家争啥?”小伙子说:“不用怕,等会咱们另找个人,让他给咱照看粮食,说不定能验上呢。咱们把粮食拿到别处等着。”

这样折腾到了中午,柳安和他们的粮食也没有验上。粮站院子里到处是人,而南边的核桃树下更是挤得满满的,孩子们和女人已经退到房檐或树荫下,依然还是酷热难挡。

这当儿,一辆手扶拖拉机拉着麦子进了粮站的大门,高高的粮食上还坐着几个人,后面跟着一辆摩托车。柳安和一看,是杨清奇、杨人和还有柳安仁。拖拉机是他们大队另一个生产队社员杨小华的。看到自己大队来了人,而且是同一生产队的,几个人都迎了上去。柳安仁问:“怎么?还没有交?”柳安和说:“验粮的叫不来,粮食还没有见验粮官的面哩。”

杨清奇说:“我们估计早上来得早的都交了,这会挤也有样样了,没想到还这么多。”

“咋弄哩?你们要想办法哩,照这样下去明天都交不了。”成秋香看到来了好几个自己大队的硬扎人,从远处的树荫下走了过来。

杨人和撑好摩托车,笑着说:“的确要想办法哩。秋香嫂子,你都是有办法的人,怎么到这会没办法了?”

成秋香知道杨人和爱开玩笑,接着说:“我一个女人家,能有啥办法?不像你,当了大老板,兴许还能想出个办法来。”

杨人和看到杨清奇在拖拉机后面往下抬粮食,便对成秋香说:“我一直记着你说的‘男人多大,女人多大’这句话,闲了细想,果真是男人的那个东西多大,女人的那个东西就多大,你咋发现的这个理?”

旁边的几个人都笑了,连柳安仁也笑了。成秋香佯装恼怒,笑骂杨人和:“啥人想啥事,我说的啥意思?我是说宗藩不打强,别人看不起他也就看不起我,像戏上说的跟上当官的就当娘子,跟上杀猪的就翻肠子,跟啥人就成了啥。你个坏东西,心里想的啥事嘛……”

杨人和忙说:“我还以为你说的男人和女人那东西的大小,是谈经验哩……”看到杨清奇过来了,忙住了口。

一帮人互相帮忙把队排好,杨人和说:“柳支书,你去找熟人还是我去找熟人?”柳安仁说:“粮站上我人不熟,去了是白丢人哩,这些我儿如今牛皮得很。你不是给他们翻修过房顶吗?肯定有熟人,还是你去吧。”

一会儿工夫,杨人和兴高采烈地过来了,脸上流着汗。杨清奇他们十几个人立即围了上来,杨人和朝周围看了一眼,在围成一圈的人当中,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沓子纸来,高兴地说:“还排啥队哩,我找了站长,给他说了一下咱们的情况,他问都是你一个家族的?我说都是一个队上关系好的,他便一边开票,我一边说名字,一会儿便给咱们把票开好了。给,我念名字发票。”

每个人都从杨人和手里领到一张验粮票,柳安和也不例外。他接过来一看姓名栏里是柳安和,其余栏里是三等过风等字样,大家一下子兴高采烈起来,连一向不怎么表扬别人的杨清奇也说道:“还是人和这几年过得好,人熟办事也利索。我原来打算明天交,看到人和雇了车能装得上,跟着占便宜,没想到今日这便宜占大了。”柳安仁跟着对杨人和说道:“赶明儿赶紧入党,把咱大队的支书接上,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如果好好干,一定能干好。”

杨人和听到众人由衷的、七嘴八舌的表扬,让他一时间有点招架不住。表扬接近尾声,杨人和说:“我们现在不要等了,赶快把粮食挪到风车前,等着过风了。”

于是,众人开始往风车那边转移。只要抢到风车,离交进粮仓也就不远了。

挪粮袋时,柳安和看到大儿子柳文衡满脸不高兴的样子,就问:“你怎么了?有啥不高兴的?赶紧抬粮食!”柳文衡没有出声,依旧很不情愿的样子。

柳文衡心里想的啥,柳安和是最清楚不过了。知子莫若父,小学里自己在学校当老师,他是学生;回家自己是父亲,他是儿子。初中虽然没有教,但他知道儿子的毛病非但没有改,而且比以前更严重了。

柳文衡从小不服输,心底里争强好胜,有些事上根本没有必要计较的,但他却仍这样。他家的公鸡和邻居柳兴贵家的公鸡争斗,他家公鸡的鸡冠被对方啄破了,血流得一绺一绺的,有人看见了就把两只鸡赶开了。柳文衡放学回来看到鸡冠流血,问明原因之后不声不响地自制了一个弹弓,终于在一天下午别人都在家吃饭的时候,用弹弓瞄准柳兴贵家的公鸡头部把它打死了。直至看到公鸡倒在地上不动了,他才偷偷回家。而且对谁也没有提说,柳安和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有人在远处看见了这一幕。

小学考试时,柳文衡虽然也比较刻苦,但成绩始终不如同班的柳小娟。柳安和批评他粗心大意,学习不够刻苦,说柳小娟如何认真如何刻苦,柳文衡听着父亲的说教,心里却在想着如何让柳小娟出丑。有一次他把上学路上捉到的毛毛虫放在了柳小娟的笔盒里,柳小娟看到又肥又大的毛毛虫吓得失声尖叫,柳文衡感到开心极了。反正只要有谁干了让他觉得不顺心的事,就会遭到柳文衡悄无声息的报复。

众人都在心里感激着杨人和,也都互相帮忙把粮食向风车移动。然而真的是天有不测风云,杨人和已经和一个正过风的青年说好,他的斗子用完就给杨人和。眼看就要抢到木斗子了,粮站院子里却刮起了一阵风,人们这才感到天气没有刚才那么炎热了。抬头一看,乌云从东南方向压上来了,黑压压的一大片,天色也暗了下来,一场大雨就要来临了。

成秋香当时就慌了。杨清奇说:“不行了,赶紧往房檐下拿粮食。”柳安仁也说:“不敢等了,等一会大雨一来,粮食就叫水冲走了。”刘宗藩、成秋香们开始往房檐下抱粮袋子,刘禄魁也喝喊着儿子刘麦牛往房檐下搬粮食。这时粮站院内大乱,人们开始抢占房檐下的台阶。柳文衡一改刚才挪粮时的懒散和有气无力,一次抱一袋八九十斤重的小麦,几下子就在房檐下占了好长一截台阶。几分钟后,那些刚开始还在观望或犹豫不决的人已经没地方放粮食了,只能拿到核桃树下。这时麻钱大的雨点子狠狠地砸了下来,打得房顶叭叭作响。眨眼间的功夫,房檐上的水已经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流。站在粮袋子外面的人裤腿都被溅湿了,有的人衣服都湿透了,脸上还流着水珠。一场雷雨来的太迅猛了。

杨清奇他们占的房檐是比较宽的,而且台阶又高,在顺风的一面,粮食湿不到,只是落下的水珠溅湿了裤腿和鞋子。

不到一个小时,雨停了,太阳也出来了,头顶上棉花一样的云朵翻滚着,院子里的水仍在哗哗地流着。钻在树底下、躲在房檐下的人们开始在院子里走动,粮站大院又骚动起来了。

成秋香对骑在粮食袋子上面的杨人和说:“等会你给咱们看去,看能不能今天交了,要不然还要拉回去哩。”

杨人和说:“等会儿看情况,验过去的粮食还多着呢,只要有人过风车,咱就往跟前抬,咱们的粮食没有湿。”

柳安仁说:“可能暂时还过不了风车,风车被雨下湿了,要过风可能还要等。”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看着院子里来回走动的人们。核桃树下被雨淋湿的人开始往架子车上装粮食,他们自知湿了的麦子想交进粮站是没有可能了,还不如早早回家的好。

闹哄哄的院子里人头攒动,而粮站收粮的却都回到了自己房中休息。一会儿的工夫,雨后能晒破头的太阳便把院子里的水泥地晒干了,开始有人去找验粮的、过风的,收粮又开始了。

杨清奇他们已经把麦子搬到了风车前不远处。好在人多,一会儿的功夫,粮食已经搬完了。成秋香对杨人和说:“一会儿就要过风车了,你到树底下把你摩托车推过来,免得丢了。”柳安和也说:“推过来和咱们的架子车放一块儿,也好照看。”杨人和听众人都说,便去推远远放在树底下的摩托车。

一会儿,杨人和来了,柳安和问:“怎么?没有推过来?”杨人和说;“不知道怎么就没气了,我转着轱辘看了几圈没有扎什么东西。这么个,我推出去修一下,要不等交了粮出去就太迟了,人家修理部没人了,咱还没地方修。”成秋香说:“修了快回来,交粮还凭你哩。”

杨人和推着摩托走了,众人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原来他们并没有指望谁呀,但面对这乱哄哄争来抢去的场面,他们都把希望寄托在神通广大的杨人和身上。现在他走了,谁去抢夺抬粮的斗子呢?

柳安和看到杨人和推着没气的摩托车出去了,他想到了儿子柳文衡,一定是这个孽种给放的气,他想把他叫到一边去问一下,但却不见人了。

太阳已经西斜,也许今天交粮没有希望了。柳安和他们正沮丧着,柳文衡和弟弟柳文涛抬着一个空斗子来了。众人一喜,问道:“哪里来的?”柳文衡说:“我们等人家用完抬来的。”柳文涛说:“我们给人家帮着抬了几回,人家粮完了,我们就抬回来了。”

“你们看着,我们再去抬。”柳文衡说着就和弟弟又走了。

成秋香想去给人家帮忙,好等人家用完自己用。但是想自己一个女人家,不一定会有人让自己抬。你一抓斗柄,你的目的人家就明白了。想让刘宗藩去,但怕他没有眼色,白帮了别人要不来斗子。

正在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说不收了,说是有人把淋湿了的麦子混在干麦子中,他们一下子像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蔫了。果然,他们看见风车那儿围着的人四散走开,有人骂着粮站的收粮的,有人骂着下雨的老天爷,还有人骂拿着湿麦子企图混进干麦子里害得大家都交不成的人。

有人看到交粮没有希望了,便开始往架子车上装自己的粮食,准备拉回去。柳安和看到眼前放着的三个空斗子,知道用不上了,便对儿子说:“给人家抬回去,咱们用不上了。”

柳文衡恶狠狠地说:“粮都不收了,还想让我给他把斗子抬回去,慢慢等着去,等天黑了没人了他们自己收拾去。”柳安和见儿子不愿意送回去,又看到院子里还有斗子被人随意丢弃着,便不再作声。

几个人谈论着今天算是白跑了。成秋香正要安排丈夫往车上装麦子,柳安和对杨清奇说:“咱们不能走,走了人和的麦子咋办?咱们等他回来了再走。”

杨清奇和柳安仁的小麦也是拖拉机拉来的,此刻拖拉机也不知去向,他们的粮食也没有办法往回拿,于是大家都平静下来,等杨人和回来再说。

终于,院子里人少了,只有稀稀拉拉十几个还没有走的农民,再就剩下柳安仁他们几个,这时从大门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是杨人和骑着摩托回来了。

停下摩托还没等杨人和问,众人七嘴八舌的向杨人和说了停止收粮的事。

“我去找站长看看。”杨人和说。

“要不柳支书你也去,看能不能帮人和说几句。”成秋香又燃起了交粮的希望。

“我去不顶啥,咱和粮站这些年没有打交道,还是人和一个人去吧。”柳安仁说。

杨人和整理了衣服,掏出一盒高档香烟说:“刚才修摩托时买的,这回兴许能派上用场。”说着向站长的房子走了。

众人都望着杨人和的背影,看他进了北面那排房子的第一个门,久久不见出来。终于,约莫有半个小时吧,杨人和出来了,和他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个人,穿着白衬衫,穿着凉鞋,进了旁边的一个房子。

杨人和和粮站的两个人来了,柳安和看得出来,一个是在场上转悠的站长,一个是过风车的。杨人和不停地给二人敬着烟,到了风车跟前,杨人和对迎上来的成秋香们说:“快,把麦子倒进斗子里,再抬上风车上过风,不要有湿的,咱们的粮又没有淋雨。”几个人开始把袋子里的粮食往斗子里倒,再抬到风车上。这时粮站的人合上闸刀,风车开始转动,随着风车传出的吼声,麦粒从风车前面淌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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