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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老师:滞留(2 / 3)

后来他才得知,他爬上龙塌,也不过是对方精心布设的圈套,而他,竟就这样一步步走入了瓮中。

所以如今,他变成这么一个无名无姓的“死人”,实属是咎由自取了。

不过那段日子,他们也曾看似情浓。

君卓言的一些行为,曾让顾辞误以为自己是被偏爱的特例。

殊不知榻上缠绵,只有他在倾心交付。

但对于君卓言来说,他不过是居丧守制时,聊以排解欲念的工具。

那时的他究竟为什么会被这场荒诞又虚假的情意蒙住了双眼?

明明床笫间,君卓言毫无节制,甚至带着几分粗暴的折辱,这么明显的细节,竟被他一厢情愿当作对方的癖好,被他纵容。

直到后来他才发现,原来在情事上,君卓言也可以温柔渐进,懂得顾及对方的感受与需求。

可笑可悲。

甚至他曾经以为君卓言对自己的那些偏爱,也不过是对方的精心算计罢了。

当时先帝一心耽溺修道,久怠朝政,朝纲渐弛。

君卓言以储君身份监国理政,本是名正言顺。奈何内阁首辅江阁老与其党羽,执意扶持十七皇子争储,在朝中结党营私,排除异己。

两派相争,朝野上下泾渭分明,文武臣僚或依附东宫,或攀附江党,人人心怀盘算,各寻靠山。

有一年松江府一连数日,暴雨连绵,农田尽淹,灾民流离失所。

松江府上下皆是隶属江党派系。

君卓言本欲命时任工部左侍郎的关月舒带队前往灾区治水救灾。

而江党却从中作梗,百般阻挠。

最终议定,命江党中人偕同关月舒一道前往松江府,共理赈灾治河之事。

而关月舒,正是顾辞的业师。

顾辞初赴翰林院报到那日,才发现翰林院掌院学士关月舒,正是主持他这届会试的主考官。

关月舒本就赏识顾辞会试时所作的策论,又兼二人同乡之谊,待他便比旁人更亲厚,也多照拂几分。

当初顾辞能出任太子侍讲,全靠关月舒在朝中力荐。

是以此次前往治灾,关月舒私下与太子商议,想携顾辞同行。

一来可助关月舒处理灾务,二来也算为顾辞日后的仕途履职,积攒几分阅历。

君卓言允诺。

待钦差一行抵达松江府后,当地抚台与知府竟连日设宴款待,知府府内整日笙歌缭绕,歌舞升平,半点不见灾区的焦困之状。

顾辞于翰林院观政时,便知如今朝堂上下乌烟瘴气之象。

如今见此情形,不免心下难平,于是私行出府察访,才知松江府衙上下沆瀣为奸,凭空捏造灾民名册,死人,流民,乃至猫狗皆在名单之上,冒领赈灾粮款,中饱私囊。

更听说,松江府官员将豪绅良田报为灾田,免其赋税。却把贫民绝收之田划为半熟,半分赈济都不肯给。

顾辞愤而写下《治水沉疴论》,他在疏中痛陈时弊,恳请朝廷振肃纲纪,以救松江府数万百姓。

可这份奏疏还未寄出,便被关月舒中途扣下,执意不肯递往御前。

“顾辞,此疏不可呈上。”关月舒语气沉重,语重心长地劝道,“如今朝堂已然变成了江贼势力于朝中根深蒂固,你根基尚浅,势单力薄。况且,今上又对江家多有纵容,即便有心清算,此刻也绝非最佳时机。”

顾辞心中不甘,青年锐气与正气难平,当即辩驳:“老师!难道便眼睁睁看着他们鱼肉百姓,污浊朝堂?我们寒窗苦读十数年,便是要为了忍气吞声吗!?”

关月舒摇了摇头,向他解释:“顾辞,凡事需厚积薄发,殿下,也在苦心筹谋。”

顾辞早已不是初登庙堂的青涩书生,他自然听懂了关月舒的言下之意。

于是在松江府滞留的这一月有余,他日日冷眼旁观着当地上下的荒唐乱象,只静待老师口中契机降临。

那时顾辞还不知道,关月舒一回到京城,便把他写的奏疏呈给了君卓言。

君卓言看完语带讥诮道:“关大人是如何从一众学子里,挑出这么个文采出众,满腔热忱的书生?”

他话中难免带了嘲讽。

从前他只觉顾辞有些不识时务。

在东宫侍讲时,小宦官冲撞弄脏他的鞋子,他不见半分怒色,反而还会温声劝解,甚至问对方是否需要帮助。

宫女端茶送点心,他也起身道谢,客气有礼。

好像在顾辞眼里,真的都是万物平等,无分尊卑。

就连他自己,顾辞也不过是面上装着敬畏自己的模样,可眼底时常闪过的,竟是看小孩子的纵容眼神。

他也不过大自己六岁而已。

如今看完这封奏疏后,君卓言便又觉顾辞愚钝不堪。

这人在翰林院观政四年,期间还兼任三年东宫侍讲,竟还怀揣身负济世安民之念,实在可笑。

君卓言突然想到自己曾有一度觉得顾辞虽不识时务,但也值得一用,他心底便止不住地自嘲。

那时顾辞刚做东宫侍讲,君卓言还没监国,羽翼未丰,只得处处谨小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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