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老师:滞留(3 / 3)
恰逢舅父生辰,他清楚自己该在东宫韬光养晦,不该前去贺寿,可母后临终前反复叮嘱他要顾念外祖家,让他始终耿耿于怀。
念及顾辞是关月舒的亲信,他便打算借机试探,看看此人能不能为自己所用。
他请求顾辞将其带出东宫,至多两个时辰便返回。
顾辞同意了。
为了节约时间,顾辞赁了一辆马车。
君卓言至今记得那辆马车,狭小逼仄,汗酸与胭脂香混杂,熏得他几欲作呕。
顾辞见他难受,便伸手轻拍他的后背,哄他靠在自己肩上歇息。
顾辞身上清润的淡香冲淡了他的不适。
当时他虽然觉得顾辞不守规矩,但顾辞的行径,却实实在在让失去母后多年的他,感受到了温暖。
所以君卓言后来一直都在给顾辞仕途寻找机会,可眼下,他竟险些因一时心软,坏了整个大局。
关月舒苦笑道:“若不是臣拦下,这奏疏如今已在今上手里了。”
君卓言与关月舒都知晓,江党一众不过是今上用来钳制太子,平衡朝局的棋子与利器。
若顾辞当真将这封奏疏上呈,以今上的多疑心性,又知顾辞是东宫近臣,必会认定此事是太子在背后暗中授意,后续还不知会增加多少麻烦。
君卓言冷笑一声,低骂一句蠢货,随手将奏疏丢在一旁,他本想就此放弃顾辞这颗棋子,让关月舒另选他人。
可转瞬之间,他又将奏疏捡起,重新翻阅。
看完后,他把奏疏递给关月舒,沉声吩咐道:“做得隐晦一些,送到江家手里去。”
关月舒一时怔住,他抬头对上太子此刻漠然的神色,欲言又止几番,最终应了声:“是。”顾辞不知道,自己在松江府写的那篇《治水沉疴论》,究竟是如何被江阁老知晓的。
江阁老的嫡子,甚至专程登门翰林院,寻见顾辞。
小江大人见顾辞不过是个眉目俊秀,气质清冷的文弱青年后,竟当着翰林院一众同僚的面,出言轻佻,将顾辞比作象姑馆中的以色侍人的小倌。
顾辞顿时面色涨红,本想辩驳,可却想起关月舒之前的嘱托,他强行按捺下心头怒火,隐忍未发。
那小江大人见顾辞不语,便对着顾辞一番讥讽嘲弄后,扬长而去。
经此一事,京师官场皆知顾辞得罪了权倾朝野的江家,翰林院众人都对他避如蛇蝎,生怕引火烧身。
顾辞心里虽有些难受,可面上却依旧坦坦荡荡。
他没去问自己的老师缘由,反倒是关月舒主动找到了他,满含愧疚地说:“顾辞,那篇奏疏为何外泄,我确实不知道。”
“但当时能接触到奏疏的,只有你和我,我思忖再三,终究要向你赔句不是。”关月舒眼中的歉意太过沉重。
当时的顾辞,并未理解其中深意。
顾辞笑了笑,宽慰道:“老师不必介怀,许是学生大意,在松江未曾注意,被对方知晓了。”
关月舒心中愈发愧疚,望着顾辞,拍了拍他的肩,默然离开。
顾辞并不知道,江阁老是一睚眦必报,极爱记仇的性子。
他只当小江大人的一番羞辱便是了事,可了解江阁老的人都明白,这仅仅是个开始。
永初十五年,三月。洗马林。
时隔数年,圣上复命工部、礼部、锦衣卫等一同筹办春猎。
顾辞作为东宫侍讲随驾同行春猎。
他随队行于君卓言后方,因是文官,不善骑射,便与身旁同僚闲谈着,徐徐而行。
一行人于林间闲行,恰逢前方有一弯清溪,君卓言便勒马驻足,示意暂且歇息。
内侍宫女们见太子停驻,连忙收拾出干净席位,宫女内侍们各司其职,沏茶奉点心,小心翼翼地伺候着。
东宫属官分列两侧陪坐,此番在外,君卓言也未过多拘礼,只与属官闲话春日围猎诸事。
顾辞则侍坐于太子左侧。
君卓言余光扫过,便见他垂着头默默吃着核桃酥,模样瞧着竟有几分呆讷。
他不免觉得有些意思,这人瞧着长了一副清冷慧黠的眉眼,可内里却生的这般呆愣。
此时惊蛰已过,蛰伏一冬的蛇虫也出洞觅食。
君卓言瞧见一条红黑相间的长蛇正顺着地面,毫无声息的游走到了顾辞身后。
君卓言看到后,忙伸手将人拉过。
长蛇受了惊,猛地一口,狠狠咬在君卓言的手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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