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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1 / 2)

王琢与王寂各自乘着战马,在方城山南麓的古道上疾驰。

来到一处狭长的山谷,周遭地势陡然险峻起来。左侧是刀劈斧削般的绝壁,右侧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两人忽地勒紧缰绳,马匹扬蹄发出不安的响鼻。

前方谷道转角处,泥尘漫天。远远传来杂沓的足音与甲叶摩擦的铿锵声,一队人马正从南边奔来。

打头的是几骑高头大马,马腹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泥与白沫。后面紧跟着十余名步卒,个个神色仓惶,步履凌乱。

王寂眼神骤凛,右手悄然握住长刀刀柄,沉声道:“是晋军甲胄。”

王琢定睛看去,确实是大晋正规军的札甲制式,只是头盔多已残破,护心镜上血迹斑驳。

王寂又道:“穿晋军铠甲的人,或可证明他们是汉人,不能确定他们是朝廷还是某位亲王部曲。”

两人低语间,双方狭路相逢,避无可避。

那队溃兵见前方立着两个活人没有任何停滞,直直地迎面奔来。二人紧握手中长刀,严阵以待。

为首的一名骑将在二人身前猛地勒马,战马在原地焦躁地打着转。他身后的步卒迅速散开,呈扇形将两人前方的去路彻底封死,十余杆长枪的枪尖齐齐下压,正规军的冷肃与压抑袭来。

骑将右臂的铠甲被生生劈裂,渗出的血水染红了半边身子。他盯着王琢与王寂,目光在两张糊满油泥的黑脸上扫过。

“何人挡路?”骑将开口问道。

王琢拱手答道:“回军爷,小人是走南阳道上的商贾。途中遭了鲜卑贼人的劫掠,货物尽失,只抢出这两匹马,正欲往雉县逃命。”

骑将视线落在那两匹膘肥体壮的战马上,面色现出阴霾。

“鲜卑马。”骑将冷冷吐出三个字,视线下移,又在王琢腰间那柄刀鞘古朴的长刀上停留了一瞬。

王琢浑身肌肉绷着,只要对方起了杀心,必是一场不死不休的血战。王寂则安静地停在王琢身侧半步的位置,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刀柄上。

“把马留下。”骑将下令,“人,滚。”

王琢没有半点迟疑,放开缰绳,翻身下马。

王寂也利落地翻身而下。

两名早已疲惫脱力的步卒立刻上前,夺过缰绳,翻身上马。

那骑将最后看了看两人,猛地一扬马鞭。

“走!”

十几人带着腥风从两人身侧飞奔而去,不过片刻功夫,就消失在谷道的另一端。

等那杂沓的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王琢才将握着刀柄的手松开,掌心已润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王琢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王寂,“这群人逃得这么急,看来南边正打得不可开交。”

王寂低应了一声“嗯”,“他们身后定有追兵,否则不会如此轻易放咱们走。没了马匹倒也无妨,咱们改走林间小路,反而更易隐蔽行踪。”

王琢抬眼望向山谷外开阔的天光,“再往前走,应该快到雉县地界了。既然官道不好走,不如先去雉县探探风声。”

王寂说:“好。”

两人顺着山野小径,又徒步跋涉了半天。

在日头偏西时,终于远远望见了雉县那段不算高大的城墙。

雉县是南阳郡边缘的小县,地瘠民贫,非兵家要冲,胡汉杂处其间。城门戍守宽弛,一般给钱就可通行。

城门口排着长龙,扶老携幼的流民被守城兵卒驱如豕犬拦在城外,只有持着符牒且能交得出“入城税”的商贾,才能入城。

王琢取出商贾户牒,又从怀里摸出两串铜钱,塞进守门兵卒手心。那兵卒颠了颠钱币,打量二人两眼,没有为难,挥手放行。

城里满是牛马粪便的味道。主街上坑洼不平,两侧挤满了形形色色的破败摊铺。城很小,唯一一家驿站,却占了不小地界,南来北往的胡汉行旅、三教九流,都杂聚在此。

两人填饱了肚子,要了一间下房,便回房间歇息了。

让小二打来热水,两人将脸上糊的泥灰洗净,揭下了不堪重用的假疤。

王琢见王寂一直用力揉眼,问他:“怎么了?”

王寂说:“没事。”

王琢没再多问,从包袱取了两件干净中衣放在榻上,倚在榻边,抽出长刀,用巾帕缓缓擦拭干净,再裹上层层破布,收在枕下。

抬眼时,见王寂坐在木案前,吃着粗茶,一手却不住地抓挠着脸颊。

王琢起身走过去,在王寂面前站定,攥住他不停搔痒的手,瞧见假疤覆盖过的地方,一道红痕从额头顺着眼皮蜿蜒到耳垂,还有数颗细小的红疹凸起,已经被他挠得渗了血丝,透白的眼珠也是通红一片。

“你……”王琢轻叹了口气,“起疹了,别再碰了。”

王寂道:“痒得紧。”说着抬手就往颈间抓去。

王琢随他动作看过去,那衣领下,除了两人缠绵留下的青紫痕迹,竟还有一圈红印。

王琢勾开王寂衣领查看,但凡衣料接缝处,或是针脚粗疏的地方,肌肤都磨得泛了红,起了疹。

王琢既惊讶又无奈,又有些好笑,轻声道:“真是金贵身子。”

“这算不得什么吧?”王寂眼尾斜睨王琢,“你不会因这点小事,就嫌我麻烦吧?”

王琢鼻腔内发出一声轻哧,再度按住他抓痒的手,道:“我去寻些药来,顺道去街上打探一番,你待在房里不要乱走,记着,不可以再挠了。”

王琢即刻翻出调配好的黑油,抹了一脸,准备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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