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 2)
王寂起身道:“我与你一同去。”
王琢道:“你的脸暂时不能再易容了,等疹子好点再说,你先在房中歇息,我去去就回。”
王寂仍攥着他腕子不肯放,王琢目光从那只手移到对方脸上,王寂倦懒的双眼,依旧平和舒缓,没有波澜,只是不像往常那样坦然与自己对视,只把视线落在他肩头。
王琢抬起另一只手覆在王寂手背上,又说了一遍:“我去去就回。”
王寂顺着他手上的力道,缓缓松了手。
王寂没再说话,只静静立着。
王琢望他一眼,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雉县太小了,以王琢的脚力,绕城走一遭只有半刻时辰。
全城只有一家医铺,王琢请大夫诊方后,就去隔壁药肆抓了药,一方调养身子的汤药,一瓶去腐生肌的药膏。
临行前他又多购了几罐,这东西,日后怕要常备着了。
又转到市集买了两罐马油,去布庄扯了数尺棉布,顺带买了剪刀、针线。
一番置办下来,钱袋已见了底。
王琢心底盘算着,是不是该去做劫富济贫的营生了?
半个时辰后,王琢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客栈。
推门进来,王寂已经换好一身干净的中衣,正在榻上盘膝打坐,闭目养神。
听见动静,王寂即刻睁开眼,笑道:“回来了。”
“嗯。”王琢应道。
王琢将东西放于案几上,自斟了一杯粗茶喝。
又唤小二备了盆热水,王琢洗净灰尘,这才招呼王寂过来。
王寂来到案几前,看着王琢逐一解开包裹,将瓶罐次第铺开。
王寂好奇:“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王琢不自在地先将马油收了起来,只留下几罐药膏,道:“药。”
王寂拿起其中一个小瓦罐,“竟要备这许多么?”
王琢道:“一罐不经用。”他拿起一罐,打开,道:“坐下。”
王寂依言在他身前坐下。
王琢挑出些许药膏,仔细涂在王寂脸上,再让他脱掉上衣,涂在身体各个位置。
王琢看着他的腰际,问:“身下有么?”
王寂道:“好像,没事。”
王琢垂着眼,盖好瓦罐,声音低低的,“睡前,检查一下。”
王寂望着王琢通红的耳朵,笑了笑,“嗯。”
那人不紧不慢地穿好衣裳,王琢飞速扫了一眼。
王寂那张毫无血色的白皮除了被外物磨触会红,寻常事、寻常言语,从不见他面上半分赧然,多年过去,脸皮仍是比城墙拐弯还厚。
可如此厚的皮,却又如此脆弱不堪,经不得一点风霜,经不得一点撞击和摩擦,轻易就会红透。
王琢没再往下想,转而道:“这城中的物价,方才那小二说,一斗粗粮已经涨到了五百文。城外的兵祸,怕是很快就要波及到这里了。”
王寂敛了悠哉的神色,专注地听他讲话。
“我原计划咱们在雉县休整两日,补足了干粮,便去西边的码头,走水路经西鄂,直下南阳的。如今……”
王寂问:“如今怎样?”
王琢道:“我方才听茶肆的商贾说,去南阳的水路,彻底走不通了。”
王寂眼珠动了动,问:“可是流民帅‘张昌’的部众?”
“正是。”王琢讶然道:“你怎么知道‘张昌’?”
王寂道:“今日在驿站前厅用膳时,听见有食客谈到此人。”
王琢回想了一下,自己当时只顾着吃了,并没留意周遭食客讲了些什么。
王寂不愧是王寂。
王琢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道:“张昌不知从哪儿招募了几万流民,自称汉军。他们封锁了从雉县去往南阳的水路咽喉。沿途设立了三处水上关卡,河面上拉起了粗如儿臂的铁索。”
“那些茶客说,只要是从北边顺流而下的船只,不论是客船还是商船,一律扣押。没有成车的财宝金银做买路钱,休想渡河。若是强闯,便直接用火箭烧船。”
王寂嗤笑道:“张昌封锁水路,无非是想借着天下大乱,狠狠搜刮一笔世家南渡的浮财罢了。”
王琢道:“如果改道陆路,绕行去南阳宛县,少说也要走上大半个月,沿途山高林密,也不知有多少溃兵和山贼。”
王寂道:“水路虽险,却也是最快能抵达南阳的捷径。莫若想个法子,做一回无本买卖。借他的道,走咱们的路?”
王琢没反驳,也没急着答他,只垂眸沉思起来。
王寂也不多言,安静地望着王琢,等他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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