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2)
两人在深山里又贪恋了几日,出山时,王琢眉宇间的忧郁已散了干净,重新蓄满了青年人的精气神采。
行至一片平阔旷野,遥望远处,已能隐隐瞧见下一处彭蠡湖口。
正走着,两人脚下蓦地一顿。
顺着脚底,传来一阵隐秘且连绵的震颤。他们回身望去,不过须臾之间,地平线尽头便涌出一线黑压压的兵马。
四野坦荡,无遮无挡,避无可避。
百余号残兵迅速围将上来,他们虽衣甲歪斜、满脸血污,但瞧那身上披挂的重型札甲与□□的高头大马,分明是一支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精锐之师。
再看到那当先一骑的面容,两人心中皆是一沉。
真是冤家路窄,为首之人竟是汝阴王,司马琛。
两人极快地对视一眼,连忙低下头,借着斗笠,遮住了半张脸。
司马琛身边一位白脸长髯的将领崔马上前,马鞭虚指,厉声喝问:“何人挡路?”
王琢拱手道:“回军爷的话,小人们是走江夏道的商贾。途中遭了贼寇劫掠,货物尽失,拼了死命才逃脱出来,正欲往豫章投亲……”
长髯将军听完王琢答复,居高临下地扫视二人。
一对青壮男子,身材高大精瘦,即便脸孔乌黑,也能从那拔群身形分辨一二。
再则,他们各自身后背着一把长刀,绝非普通商贾。
可眼下他们刚在柴桑激战,正因败北溃逃,身后恐有追兵,他也无那闲心与这两人纠缠,摆了摆手,示意麾下收拢阵型,准备放行。
两人暗自松了口气,正准备退避两旁。
后头一直未作声的司马琛,却忽地道:“慢着。”
他对身侧军士伸出手,“拿水囊来。”
左右亲兵忙递上水囊,司马琛抬手接过,翻身下马,绕着王寂缓步一圈,忽地抬手,将那斗笠掀飞。
斗笠落地,露出王寂覆着尘灰的面庞。司马琛眯眼打量片刻,竟直接将凉水当头浇下,王寂后退半步,王琢也倾身向前,欲挡住司马琛。
周遭的马槊却齐齐逼上二人脖颈,四名军士也同时上前,分别按住王寂与王琢肩头,将二人死死钳制。
司马琛撕下衣摆一角,抬手捏住王寂下颚,用力擦拭起来。
尘泥擦净,露了真容。司马琛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刺耳狂笑:“哈哈哈——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王寂啊王寂,你竟也有这般狼狈落魄之日!”
他旋即转头,目光落在王琢身上,“这位想必是……”
说罢,又将冷水泼在王琢脸上,用布擦拭干净。待看清青年容颜,司马琛笑得前仰后合,指着王寂,对左右道:“尔等可知此人为谁?此乃南晋中书侍郎王寂!拿他为人质,琅琊王氏必为我所用,有了王家支持,何愁天下不定?”
司马琛又是一阵狂笑后,王寂嘴角一挑:“司马琛,你在柴桑与谁激战,竟灰头土脸,丢盔卸甲,败阵逃窜至此?”
司马琛脸色僵住,“王寂!事到如今你还敢呈口舌之快?”
他哼笑两声,猛地掐住王寂脖颈:“当年在洛阳,本王邀你入府,许你半壁荣华,你是如何对我的?”
“你说本王‘耽于淫乐,难成大事’,仗着皇帝宠你,处处与我作对——你以为本王拿你入狱,真是恨你挡了我的路?”
他忽然低笑出声,扫了一眼旁边怒目挣扎的王琢,复又看向王寂:“本王只是好奇,你这副德行,是不是个阉人……”
王寂的脖颈瞬间被司马琛掐出红痕,王琢双眼激红,拼力往前挣脱,却被更多甲士按在原地动弹不得。他怒喝道:“老狗,把你的脏手拿开!”
司马琛转头看向王琢,不怒反笑:“还有你,猎场之上,本王瞧你稀罕。王大人却护得太紧,连让本王多看两眼都不肯,而后竟还将我落狱受刑。”
司马琛马鞭轻轻划过王琢脸颊,“如今落到我的手心,看谁还能护得了你们。”
此时那名长髯将领在他身侧道:“大哥,追兵在后,此处不宜久留,咱们该速速绕路回汝阴才是!”
司马琛也不再耽搁,道了声:“带走!”
二人被除了兵刃,五花大绑,如如死物一般被横在马背上。一路奔逃了十几里,直到天色擦黑,才在一处荒村落了脚。
残兵抓了几个农户服侍,生火造饭。几名军士将王琢与王寂分头拴在灶房的粗木立柱上。
司马琛进了里屋歇息,待用过些农家粗食,才悠哉游哉地踱步出来。瞧见被捆在一处的两人,眼底的淫邪之气更盛。
“你们这般并肩坐着,真是一副赏心悦目的好画。”
他俯下身,凑近了端详王琢,叹了一声:“嗳呀,真是长开了。比当年在猎场见时,还要夺目。”
话音未落他便已抬手去捏王琢肩头。王琢肩头一偏,同时抬脚朝司马琛下阴踹去。
司马琛早有防备,侧身避过,非但不恼,反而仰头大笑:“好!长大了反倒更烈了,越烈越有味儿!”
他一挥手,两名健壮的军士便冲上前来,将王琢从立柱解下,拖进了里屋。
趁这间隙,王寂刚好挣脱束缚,暴起扑上,手中麻绳套住司马琛的脖颈,双手反剪死死勒住,直往后拖。
左右亲兵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数个拳头砸在王寂肋下,费了一番周折才将司马琛救下。
司马琛抚着脖颈,大口倒着粗气,厉声嘶吼:“拿铁索来!给本王把这疯狗钉死在柱子上!”
亲卫即刻寻来铁索,将王寂的双手反绑,绕了数圈,结结实实锁好。
司马琛走上前,拍了拍王寂的脸颊,狞笑道:“别急,咱们一个个来。等本王将他蹧蹋够了,再来慢慢炮制你。横竖你们俩,今夜谁也跑不脱。”
这话并未让王寂神色动容,他只垂着眼,眼底似被寒雾裹住,半分思绪也透不出来。
司马琛与王寂在朝堂缠斗多年,最是清楚此人心思沉如寒渊,喜怒不形于色,手段阴狠诡谲。一旦露出这副神态,便是动了杀心,要取人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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