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魔尊失眠,军师遭殃(1 / 2)
苍何阙失眠了。
他躺在魔宫寝殿那张足够躺四个人的大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头顶上的床帐,床帐是深灰色的,绣着魔界惯用的云雷暗纹,白天看挺威风,晚上看就是一团模糊的黑影。
他已经盯着这团黑影看了将近一个时辰。
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户没关严,月光从缝隙里偷偷挤了进来,在地砖上落下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盯着那道白线看了一会儿,觉得那道白线有点像玉茸耳朵上的银白绒毛。
他想起玉茸靠在竹篱笆上,袖子挽到手肘,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又想起他蹲在田埂上,缩成小小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无声地砸在淡粉色袖口上。
还想起自己朝他耳朵吹了一口气,被打飞出去。
苍何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淤青还在,按上去微微发酸。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三界第一个因为帮人吹耳朵被揍的魔尊,但他想的不是那一拳有多疼,他反复在脑子里回放的,是玉茸蹲在田埂上仰起头看他的那个瞬间。
眼眶红红的,睫毛上挂着泪珠,银发散了好几缕黏在脸颊上,嘴唇抿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一开口就会漏出哭腔。
明明怕疼,打完架自己蹲在田边偷偷掉眼泪,但破阵的时候一掌接一掌往阵眼上轰的时候眉头都没皱一下。
凶是真凶,娇气也是真娇气。
又凶又娇,拼在一起刚刚好。
一闭眼,玉茸那张脸一直在他脑子里晃,晃呀晃的,晃得他根本睡不着。
苍何阙猛地坐起身。
旁边值夜班在榻上打盹的牧初,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差点从榻上滚下去,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尊上怎么了?有敌袭?”
苍何阙没说话,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地砖上,走到桌前倒了杯凉茶灌下去。
他站在窗前,月光把他的侧脸照的半明半暗。
牧初警惕地扫了一圈寝殿,窗户没破,门没开,警戒结界没被触发。
他又看向苍何阙,尊上的表情不像是发现了敌袭,更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脑子。
在牧初两千年的职业生涯里,见过尊上在战前彻夜推演战术,见过他在重伤发烧时咬紧牙关一声不吭,但从来没见过尊上大半夜不睡觉站在窗前发呆。
“尊上,现在是子时三刻,您不睡?”
苍何阙没有回头,他的倒影映在窗棂上,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出来,肩膀很宽,腰背笔直,整个人看上去很迷茫,像是在思考什么人生难题的困惑。
“牧初,你说,为什么一个人能同时做到一脚把我踹飞四座山,又会因为耳朵破了半寸皮蹲在田边掉眼泪。”
牧初没说话,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个问题的各种可能答案。
战术分析角度:上古灵兔血脉的战斗本能与敏感体质并存。
医学角度:耳朵是兔妖全身痛觉神经最密集的区域。
情感角度……他不太想从情感角度回答。
因为一旦回答,就等于默认了尊上大半夜不睡觉是在想那只兔子。
“属下不知。”牧初选择了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苍何阙垂眸自言自语:“他今天破了半寸皮,我帮他把那群仙宗的打跑了,他蹲在田边掉眼泪,我过去吹了一下他的耳朵,他打了我一拳,打完之后他说兔子的耳朵不能吹,我不知道,现在知道了,但他打我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牧初在黑暗中闭了闭眼。
他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声奚弈,要是早点把“兔妖耳朵不能吹”这条写进预案里,他现在就还在梦里,而不是在少男心事的尊上旁边犯困。
他决定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找到奚弈,让他把这条加进“与兔妖族交涉注意事项”里头,加粗,标红,放在第一条。
“然后玉婆婆留我吃饭,他吃饭的时候很乖,把脸埋进碗里,啃排骨啃得满嘴都是油,嘴巴鼓得像只松鼠,我叫他小名,他举着碗说不许叫,但没打我,吃完饭我洗了碗,他靠在门框上看我洗,我说明天还去,她说盐少放,回来就睡不着了。”
牧初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默把刚才那条注意事项又往下挪了一行。
现在第一条是:尊上如果大半夜开始回忆白天发生的事,不要接话。
苍何阙端起凉茶又喝了一口:“他叫玉茸,小名绒绒,绞丝旁的绒,绒毛的绒,像他耳朵上的绒毛。”
牧初从榻上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披在身上,头也不回的走到门口。
苍何阙这才抬头看他:“你去哪。”
“去找奚弈。”
“现在?”
“现在,您今晚这些话,属下觉得军师应该在场,他不在场,属下一个人处理不了。”
苍何阙不解地看着牧初。
牧初面无表情地迎着他的目光:“……”这种情况不在他的职责范围之内,但一定在军师的职责范围之内。
他要做的就是把军师从被窝里拽出来,然后把今晚这些话原封不动地重复一遍。
让专业的来处理。
牧初推开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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