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三界新气象（1 / 2）

三界和平协议签完不到一个月，妖界边境那条荒了几百年的碎石路忽然热闹起来了。

玉茸蹲在萝卜田边啃胡萝卜的时候，隔壁山头的松鼠精从竹篱笆外探进半个脑袋，说边境开了个集市，什么都有，还有卖胡萝卜的。

玉茸当时没当回事，心想胡萝卜有什么好买的，他田里种的红心脆甜度五分，雪绒白水分足，犯不着大老远跑去边境跟人换。

但松鼠精补了一句：“那家胡萝卜上刻了字，刻的是‘苍何阙’。”

玉茸手里那半根胡萝卜差点掉进田埂缝里。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把袖子挽到手肘，跟正在浇灵草的苍何阙说：“我去趟集市。”

还没等苍何阙回答，人已经走出院门了。

妮妮从廊台上抬起头，两只长耳朵竖得笔直：“族长哥哥你去哪里！我也要去！”

玉婆婆把妮妮捞回怀里：“让你族长哥哥先去，他回来会给你带东西。”

妮妮嘟着嘴重新趴回画本前，在画纸边上画了只小兔子追着大兔子跑的画面，旁边歪歪扭扭地写：族长哥哥听说有刻字的萝卜，跑得比上次追黑衣哥哥还快。

妖界边境的集市比玉茸想象中热闹得多。

碎石路两边搭满了临时的木架和布棚，卖灵草的挨着卖丹药的，卖符箓的旁边蹲着个打铁的散修。

有个穿灰袍的老头摆了个算命摊，招牌上写“三界姻缘测算，仙妖魔皆可，不准不要钱”。

摊前围了好几个妖修，其中一个问老头自己什么时候能找到道侣，老头掐指一算说快了快了，你的缘分在东北方向。

旁边卖灵茶的摊主插了句嘴：“上次你跟隔壁卖符箓的也这么说。”

玉茸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绕过卖灵果的摊子，在集市最东边靠山脚的位置找到了那个胡萝卜摊。

摊主是个三十出头的散修，下巴上留着短胡茬，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衫，面前支了张折叠木桌，桌上铺了块红布，红布上整整齐齐排了好几排胡萝卜。

胡萝卜品相不错，个头匀称，色泽橙红，每一根的侧面都刻了三个字。

刻工不算精湛，但胜在清晰，每个字的笔画都凿得很深，涂了层薄薄的金粉，在阳光下亮闪闪的。

刻的内容是：苍何阙。

玉茸站在摊位前，双手环胸，耳朵竖得笔直，嘴角那道弧度介于“我要忍住”和“我忍不住了”之间。

他低头拿起一根刻了字的胡萝卜，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拿起另一根对比了一下。

这刀法明显不是苍何阙自己刻的那种歪歪扭扭的风格，比苍何阙刻的工整太多了，但也正因为太工整，反而少了那种“怕刻浅了字会消失”的用力感。

“客官好眼力！”摊主站起来招呼，嗓门洪亮得堪比打铁的散修，显然是个常年跑江湖吆喝惯了的主，“这是咱们集市的爆款，魔尊同款！三界独一份！您看看这刻工，这金粉，这萝卜本身的品相，绝对上等灵萝卜！不是普通菜萝卜，是用灵泉水浇的！”

“魔尊同款？”玉茸把胡萝卜放回桌上，双手重新环在胸前，耳朵轻轻抖了抖，差点笑出来但被硬生生憋回去了。

“没错！魔尊苍何阙，三界谁不知道？签和平协议那天他老人家在锦囊铺子旁边站了整整一炷香，腰杆笔直，不怒自威，多少散修远远看了一眼就吓得腿软！后来有人打听到魔尊平时最爱干的事就是给兔妖族的族长种萝卜，这消息一出来，散修们就动了心思，魔尊都种萝卜了，咱们还打什么架？种萝卜不比打架舒服？”

摊主拿起一根胡萝卜，用袖子擦了擦，举到玉茸面前，“所以咱们这胡萝卜上刻魔尊的名字，寓意特别好，苍何阙三个字往萝卜上一刻，就跟魔尊亲自种的似的！买回去送道侣，送朋友，送长辈，都拿得出手！自己吃也行，吃了保平安！”

“保平安？”玉茸的眉毛挑起来，他是真的有点绷不住了。

“对啊！您想啊，魔尊是什么人物？一剑劈飞几十个阵法师的主！他的名字刻在萝卜上，邪祟见了绕道走，妖兽闻了掉头跑，放在厨房灶台上，连灶台都不容易坏！”摊主说得唾沫横飞，显然这套词已经练了无数遍。

“灶台不容易坏？”玉茸终于没忍住笑了一声，但他立刻用咳嗽掩饰过去，“刻字师傅，你这创意不错，这主意你怎么想到的。”

“哎，说来话长！”

摊主拉了拉凳子坐下来，显然是个喜欢唠嗑的主，好不容易逮到个对产品感兴趣的顾客，恨不得把创业史从头到尾讲一遍。

“我原本就是个种萝卜的散修，半年前在兔妖族附近的山坡上开了片荒地种灵萝卜，本来打算卖给妖界的灵食铺子换点灵石。”

“结果有一天晚上，我在山坡上浇水，远远看见兔妖族院子里有个穿黑衣服的高个在浇萝卜，就是魔尊本人！”

“我当时吓得差点把水瓢扔了，后来我壮着胆子多看了两眼，发现魔尊浇萝卜的手法和咱们散修差不多，也是半瓢水绕根浇一圈，浇完还把水瓢搁回缸边，搁得整整齐齐，我当场就悟了。”

“魔尊都能放下架子种萝卜，说明种萝卜这事儿在三界是有排面的！于是我就想，能不能把魔尊的名字刻在萝卜上，让买萝卜的人也沾沾魔尊的福气。”

“然后你就刻了？”

“先试刻了几根，摆在摊上卖，结果第一天就被抢光了！有个从青恒仙宗来的女修一口气买了五根，说回去分给师姐妹们辟邪。”

“还有个魔界的巡逻兵路过，看了一眼说‘尊上的名字怎么刻在萝卜上’，我说这是致敬，不是冒犯，那巡逻兵想了想说也对，尊上自己都在种萝卜，萝卜上刻他名字不算不敬，他还买了一根回去给他队长看。”

摊主越说越来劲，从桌下又搬出一筐还没刻字的胡萝卜，“现在我每天白天卖萝卜，晚上刻字，刻不过来还收了个徒弟，就是隔壁卖符箓的那个，他符箓卖不动，跟我学刻字，现在已经能独立刻‘苍’字了，就是‘何’字还不太行，总是把那个口刻歪了。”

玉茸往隔壁摊位看了一眼。一个年轻散修正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了好几张还没画完的符纸，手里却拿着一根胡萝卜和一个刻刀，正在跟那个“何”字较劲。

“……你还有徒弟了。”玉茸转回头，表情已经接近一种奇妙的平静，但他尾巴球在袍子底下抖得飞快。

“有！生意好嘛！”摊主从桌上拿起一根刻得最工整的胡萝卜递给玉茸，“客官，我看您也是个识货的，这根算您优惠价，两颗灵珠！您买回去，不管是自己吃还是送人，都有面子！您要是买两根，我再送您一根没刻字的，三根两颗灵珠，买二送一！”

玉茸从袖子里掏出两颗灵珠放在桌上，又挑了一根“何”字刻歪了的，再从那筐没刻字的里面挑了根品相最好的，三根并排放在红布上：“这根‘苍’字刻得最好，这根‘何’字刻歪了，这根没刻字，你把这三根包好。”

“好嘞！客官您识货！这根‘何’字是我徒弟练手的，确实歪了点，但歪有歪的味道，有些人专门挑歪的买，说歪的更像魔尊本人的风格，听说魔尊自己刻字也是歪歪扭扭的。”摊主一边包胡萝卜一边唠。

玉茸把三根胡萝卜揣进怀里，嘴角那道弧度终于不用再憋了：“老板，你知道我是谁吗。”

摊主抬头仔细打量了他两眼：“看着眼熟，但想不起来了，您是哪位散修？还是妖界哪个山头的小族长？我这人记性不好，见的人太多，主要是最近生意太好。”

玉茸把袖口往上推了推，露出里面那圈极细的银白绣线，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珠光。

摊主的目光落在绣线上，雪绒草的纹样，和魔尊袖口上那圈一模一样。

“兔妖族族长，玉茸。”玉茸的语气很随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