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道侣大典(1 / 2)
七月初七。
天还没亮,兔妖族就醒了。
老槐树上挂满了红绸,从树干一直缠到最高的那根枝杈,风一吹红绸飘飘扬扬。
今天兔妖族全族都换了新衣裳,小崽子们穿着红肚兜在人群里窜来窜去,每人手里都抓着一把刚从枝头剪下来的桂花,等着典礼上撒。
牧初站在崖边那棵青松下面,玄黑常服外罩了件新做的暗红罩甲,手按刀柄,站姿笔直。
奚弈靠在松树干上,竹青薄衫外也难得加了件银灰暗纹外袍,手里握着从不离身的扇子,扇面上新换了两个字,礼成。
两人并肩站在那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你那罩甲不错,新做的?”奚弈的目光在牧初肩头停了一瞬。
“嗯,昨晚赶出来的,今天大典,不能穿常服。”牧初抬手扯了扯罩甲下摆,那罩甲料子极好,暗红底上压着极细的银线暗纹,衬得他整个人比平时少了几分肃杀,多了几分难得的郑重。
“你以前参加什么大典都穿常服,怎么这次破例了。”
“尊上结婚,不一样。”
“只是尊上结婚?”奚弈把扇子展开,用扇骨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牧初转头看着他,奚弈今天把长发用那根惯常的木簪绾得一丝不苟,衣领上那道银线云纹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他在心里把“你今天也很好看”这句话排练了好几遍,说出口的却是:“你今天衣领很整齐。”
奚弈差点把扇子掉地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衣领,又抬头看了看牧初那张绷得死紧但耳尖已经红透的脸:“牧将军,你这辈子夸过谁好看吗?”
“……没有。”
“那你现在夸一个试试。”
牧初沉默了好一会儿,拇指在刀柄上反复摩挲着那根墨绿色的丝绦,目光在奚弈脸上停了很久,才缓缓说出:“你今天,好看。衣领整齐,簪子也正。都好看。”
奚弈把扇子合上,用扇骨在牧初肩头轻轻敲了一下:“还行,第一次夸人,给你打八十分。”
“满分多少。”
“一百,扣掉的二十分是因为你看了这么久才说出来……下次早点说。”
玉茸是被妮妮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他昨晚又没睡好,翻来覆去在床上折腾了大半夜,紧张得失眠。
困得眼皮都睁不开,耳朵软塌塌地垂在枕头两边。
妮妮两只小手拽着他的袖子,脚后跟在床沿上蹬得吱吱响:“族长哥哥!快起来!黑衣哥哥已经在望月崖站了好久啦!奚弈哥哥说他的站姿比阅兵还直,宋哥哥说他快把青石台踩出两个脚印啦!”
“让他再站一会儿……又不是我让他那么早开始的。”玉茸闭着眼坐起来,头还往被子里栽。
“婆婆说你再不起来她就亲自来叫你。”
玉茸睁开眼。
玉婆婆亲自来叫人的方式他八百多年来领教过无数次,最温和的一次是掀被子。
他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把那件新做的绛红外袍套上。
料子是苍何阙特意选的,颜色介于红和暗红之间,袖口绣了极细的银线卷草纹,领口比平时的衣服高一点,刚好遮住锁骨。
“绒绒,出来。”玉婆婆的声音从外间传来,不紧不慢。
玉茸推开门。
玉婆婆坐在廊台边那把老竹椅上,面前摆着个紫檀木妆奁,奁盖敞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描眉的黛笔,梳妆的玉梳,几支不同大小的银簪,还有一小盒朱砂胭脂。
那只玉梳不是苍何阙送的那把,是玉婆婆自己的,梳背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梳齿细密均匀,柄上刻着一朵极简的萝卜花。
娘亲的玉梳。
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这把梳子,娘亲每次出门前都会用它梳头,对着铜镜把发髻绾得一丝不苟,会从镜子里看着趴在门框上的小时候的他。
“等绒绒长大,这把梳子就给你了。”
后来娘亲走了,这把梳子被玉婆婆收进妆奁最底层,他再也没有见过。
他以为婆婆把它和娘亲的旧衣裳一起埋了。
原来没有。
他走到梳妆台前,在那把老竹椅上坐下来,背对着玉婆婆。
“这把梳子……”
“你娘亲的。”玉婆婆拿起梳子,把玉茸肩上的长发轻轻拢到背后,她的手指有些粗糙,那是长年累月在萝卜田里劳作留下的痕迹,但指尖触到玉茸发丝时却格外柔软,“她走之前把梳子搁在我这儿,说等你成亲那天给你梳头,八百多年了……这梳子我每年拿出来擦一回,今天终于用上了。”
玉茸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看着妆奁镜子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镜子里的他眼眶有点红,耳朵软塌塌地垂在脑袋两侧,和平时凶巴巴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从小眉毛就淡,你娘亲眉毛也淡,每次出门都要描好久,你爹就在旁边等着,等急了就蹲在院子里拔草,把萝卜苗当草拔了好几根,后来你娘亲干脆把描眉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时辰,你爹不拔萝卜苗之后,每次等她的工夫就在院子里种萝卜。”
玉婆婆手腕微侧,笔尖在玉茸眉尾轻轻一挑,收住了最后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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