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月下谈心（2 / 2）

苍何阙沉默了片刻：“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想有一点。”

“你现在认识我了，以后累了就告诉我，不用一个人扛，我不会让你再一个人扛了。”玉茸往后一仰，双手撑在身后微凉的青石上，两条腿悬在万丈深渊上方轻轻晃了晃，装作漫不经心道。

苍何阙没有回答。

但他把左手从膝盖上移开，放在了青石上。

手背朝上。

玉茸低头看了看那只手，骨节分明，手背上还留着前几天浇水时被萝卜叶子划的红印。

他伸手把手背翻过来，把掌心覆了上去。

苍何阙的手掌很热，温度从掌心传过来，顺着他的指缝往下蔓延。

山风重新吹起来，把两人的发丝吹乱了，几缕银白和几缕墨黑在月光下缠在一起。

过了很久，玉茸动了动被握得发烫的手指：“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吃胡萝卜吗。”

苍何阙侧头看他：“因为甜。”

玉茸把自己那截胡萝卜递到他嘴边：“我爹娘走的时候我还太小，不太懂什么叫失去，后来妮妮爹娘走的时候我懂了，但懂也没用，人走了就是走了，胡萝卜是甜的，甜的东西能让人不那么难受。”

“所以我种了很多很多萝卜，吃不完就分给族里，婆婆说我是把对爹娘的念想全部种进了土里。”

苍何阙低下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

牙齿磕在胡萝卜上发出一声极清脆的裂响，汁水在舌尖化开，从舌尖一路甜到舌根。

“很甜。”

“对吧。”玉茸把胡萝卜收回来，自己也咬了一口，鼓着腮帮子边嚼边说，“以后你每次吃胡萝卜都会想到今天晚上的月亮，还有我。”

苍何阙看着他的侧脸，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了一点胡萝卜汁，耳尖被山风吹得微微发颤，但眼睛亮得像是把整片星空都收进了绯红的瞳孔里。

他在心里把玉茸刚才那句话翻来覆去地念了好几遍，点了点头：“已经记住了。”

崖底的云海不知什么时候散了些许，露出底下星星点点的灯火，那是兔妖族的村落，是玉婆婆还在剥豆子的廊台，是萝卜田里还没收的最后一茬秋萝卜。

灯火很小，但连成一片就像另一片月亮。

玉茸看着那片灯火，指尖轻轻挠了挠苍何阙的掌心：“回去吧，明天还要浇萝卜。”

“嗯。”

两个人从青石上站起来，抖了抖衣摆上的灰。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玉茸走在前面，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苍何阙跟在后面，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玉茸忽然停下来。

苍何阙也跟着停下来。

“今天晚上的事……你以后如果还想说以前的事，随时可以说，我都听。”玉茸侧头看着苍何阙，月光把他那双绯红色的眼睛照得透亮，耳廓里那层细密的绒毛在夜风里轻轻拂动，“不用憋在心里，你说了我会听，我不觉得麻烦。”

苍何阙站在山道上，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笼在阴影里，但玉茸看到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好。”

两个人继续往下走。

走到能看到院门口那棵老槐树的时候，玉茸忽然又停下来，转过身面朝苍何阙，从袖子里掏出一小截胡萝卜。

是刚才在山顶上掰剩下的最后一截，他塞进苍何阙手里。

“给你，甜的。”

苍何阙低头看着手里那截小小的胡萝卜，月光把它照得莹白发亮。

他把它放进嘴里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比刚才那截更甜。”

玉茸的耳朵在月光里竖了一下，耳根开始泛红：“那是因为这截放久了，糖分沉淀了，不是因为别的。”

苍何阙抬眸看着玉茸，那双黑漆漆的瞳孔认真而专注：“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