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一些记忆(三)(1 / 7)
那棵老银杏的叶子不知落了多少次,不知不觉间,方沉已经在这座囚笼里待了很多年。
突然有一天他发现自己头发变成了银白色,从肩头倾泻而下,一直垂到地面,瞳孔也变成了金色。
第十重天没有镜子。
但他偶尔会在那盏还没完全亮起来的小灯的玻璃罩子上看到自己的倒影
方沉明白自己已经是个成熟的仙体了,天生仙胎都会有这个流程。
周行己知道后带了一坛桂花酿来,他把酒坛放在桌上,转过身,就看到方沉坐在窗边。
银白色的长发铺散在身后,几缕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腰侧,金色显得冷淡的眸,苍白到能看到青色血管的皮肤,唯独嘴唇还保留着一点血色,浅浅的,像被水洗过的桃花瓣。
一件月白色的长袍,空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它的主人没有好好穿周正,锁骨从领口处露出来,骨节的形状精致得像被精心雕琢过的白玉,手腕搭在窗框上,袖口滑下去,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臂。
周行己站在门口,被惊艳到了,微愣,看了很久。
方沉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那双金色的眼睛对上他的视线,一下子就没了疏离感,眉眼弯了一下。
“你来了。”方沉说。
“带了酒,庆祝你化仙了。”周行己把酒坛举起来晃了晃,走到桌边坐下,“桂花酿,你喜欢的。”
方沉从窗台上直接借力跳来,赤着脚踩在玉石地面上,走路的时候衣摆在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影子,他在周行己对面坐下,端起酒碗喝了一口,酒液是淡金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很像。
“好喝。”他眯起眼睛有些欢喜地说。
周行己看着他嘴角沾着的一点酒渍,伸出手,用拇指把它擦掉了,指腹擦过方沉的嘴唇,在那里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
方沉已经不躲了,也许是习惯了。
“师傅呢?”方沉问。
“还在忙。”周行己说,给自己也倒了一碗酒,“最近不太平,她走不开。”
方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他从来不多问,陈王宴平不说的,他就不问,周行己不说的,他也不问。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一碗一碗地喝着酒。银白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桌沿上,发尾沾了一点酒液,在光线下泛着微微的湿痕。
周行己看着那缕沾了酒的发尾,伸手把它捞起来,放在掌心里,手感很软,像是握住了一捧融化的月光。
“你头发有些乱了。”他说。
“嗯。”方沉应了一声,“懒得整理。”
“我帮你?”
方沉想了想,点了点头。
周行己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把梳子,手指穿过方沉的发丝,从发根梳到发尾一点点整理好。方沉低着头,露出后颈,后颈的皮肤很白,脊椎的骨节在皮肤下微微凸起。
周行己梳完了,他把木梳放下,手指还留在方沉的头发里,然后他低下头,嘴唇落在方沉的后颈上,轻轻地,像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方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松下来。
“师兄。”他说。
“嗯。”
“你什么时候走?”
周行己的手指在他头发里停住了。
“师傅跟你说了?”
“嗯。”方沉说。
周行己沉默了一会儿。
“明天。”他说。
方沉没有说话,他把酒碗端起来,一口一口地喝完。
“去多久?”
“不知道。”
方沉把酒碗放下。
“那就去吧。”他说,起身走到窗边,重新在窗台上坐下,两条腿悬在窗外。
周行己看着他的背影。
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微微吹起来,露出纤瘦的腰线,肩胛也在衣袍下面若隐若现。
他坐在那里,姿态随意,但周行己知道他在不高兴。
“沉儿。”周行己走到他身后。
“嗯。”
“我很快就会回来。”
“骗人。”方沉说,没有回头,“师傅说你要去很久。”
周行己没有说话,方沉把脸偏过来,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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