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躺平失败(2 / 3)
浴缸里的水已经开始凉了。
他维持着这个坐姿又发了一会儿呆,睫毛上挂着的水珠摇摇欲坠,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
最后他终于动了。
倒也不是想通了什么,而是水实在太凉了,再泡下去怕是要感冒。
感冒意味着要看医生,看医生意味着要跟人说话,这个连锁反应比没钱更让他恐惧。
“小黑。”他喊了一声,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鼻腔。
“在。”一个机械的女声从天花板传来,语气平平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那是他的机器人管家,最基础款的那种,只能执行简单指令,连个拟人化的语音包都没装,因为带情绪识别功能的高级款太贵了。
“全屋门窗关闭,锁死。”
“已执行。”
“窗帘全拉。”
“已执行。”
方沉听着窗帘电机运转的嗡嗡声从卧室那边传来,确定最后一缕可能窥探到他的光线被隔绝在外之后,才终于从浴缸里站了起来走出去。
水从他身上倾泻而下,在地砖上汇成一条浅浅的溪流。他赤着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缩着。
“烘干。”
头顶的出风口开始运转,热风均匀地吹下来。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动的白杨,微微闭着眼,任由热风把自己身上的水珠一颗一颗地吹干。风拂过睫毛的时候,那两把“小扇子”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露出一双黑得发亮的眼睛。
水汽散尽之后,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质感。肩胛骨的形状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脊椎沟从后颈一路延伸下去,消失在腰窝的位置,像是有人在雪地上画了一条线。
腰窝很深,是两个小小的凹陷,对称地嵌在腰背交界的地方。
他自己从来不在意这些,甚至不知道腰窝是什么东西——反正他又不看自己的背。
烘干了,他随手把浴巾从架子上扯下来,往地上一扔,赤脚踩上去蹭了两下脚底的水,然后就这么光着脚、光着身子、顶着半干不干的头发,大步走向卧室。
路过穿衣镜的时候他余光扫了自己一眼,又收回目光,毫无心理波动。
好看有什么用?好看能当饭吃吗?好看能让银行余额变多吗?好看能让他不社恐吗?
不能。
所以他不在乎。
整个人往床上一摔,弹簧床垫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猫,四肢摊开,毫无形象可言。
被子也没盖,窗帘也拉得严严实实,整个房间黑得像一口棺材。
但方沉觉得舒服。
越黑越好,越封闭越好,最好全世界都找不到他。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发呆。
明天。
明天就要开始投简历了。
要写自我介绍,要跟hr约面试时间。
要坐地铁,要走进一栋有陌生人的大楼,要坐在一张陌生的椅子上,面对一个或者好几个陌生人,然后回答他们的问题比如“你为什么从上家公司离职?”
因为我社恐,因为我受不了每天跟人说话,因为我宁可饿死也不想上班了。
——当然不能这么说。
“个人发展原因。”他会这样回答,露出一个礼貌的、恰到好处的微笑。
光是在脑子里模拟这个场景,方沉就觉得自己的社交能量条已经见底了。
“不想去。”他对着天花板说。
天花板没有理他。
“真的不想去。”
还是没人理他。
方沉又翻了个身,把被子卷过来裹住自己,整个人缩成一团。
睡觉的姿势像一只虾米,膝盖蜷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脸前,手指微微蜷曲着是一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他嘟囔了一声,声音越来越小,像一盏被调暗的灯。
呼吸渐渐平稳下来,睫毛不再颤动,安安静静地覆在眼睑上,像两片合拢的羽毛。嘴唇微微张着,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白色边缘,呼吸声轻而缓,带着一种不设防的柔软。
他睡着了。
整个房间安静极了,只有空调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和他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组成一首催眠的二重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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