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一半心路(1 / 3)
“明天就要进秘境了。”方沉主动开口说,声音不大,故意表现得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情,“你也不准备准备?”
周行己低头看着他,沉默的时间不长,但方沉觉得有点长。
“你担心我?”周行己问。
方沉愣了一下。
担心?他问的是准备,跟担心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客套,是礼貌,是社交场合里最安全的、最不会出错的话题。
“有什么好担心的。”方沉说。
他撇了撇嘴,嘴角往下压了压,做出一个“你想多了”的表情,但是不敢看周行己的眼睛。
因为他在说谎。
他确实有点担心,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模模糊糊像雾一样堵在胸口的东西。碧落秘境里有什么他不知道,但是试炼就意味着危险,危险就意味着可能会受伤。
他不想让周行己受伤。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然后被自己狠狠地按了下去。方沉你在想什么?你跟他什么关系?他受不受伤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连自己都顾不好,还有闲心管别人?
但他就是会想。
他就是这样,看一部电影会在脑子里反复想主角的命运,读一本小说会为配角的结局难过好几天。
他太容易共情了,太容易被拉进别人的故事里,哪怕那个故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他选择不看、不听、不接触,只要不跟任何人产生联系,就不会为任何人担心。
这个策略他执行了两辈子,在上辈子执行得很好,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需要他在意的人。
他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年,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活着,孤独吗?有一点。
但安全,非常安全。
然后现在周行己出现了。
像一块被人从墙外扔进来的石头,势不可挡“哐当”一声砸碎了他那扇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碎玻璃溅了一地,风从破口里灌进来,吹得他满屋子都是陌生的、不属于他的气息。
他想把窗户修好,但找不到合适的玻璃。他试过躲,每天把“安于一角”开到最大。但这个人像是有某种导航系统,不管他藏在哪里,都能精准地找到他。
然后他就习惯了,习惯了身后不远不近的脚步声,他承认五年的时间,自己对周行己已经有些脱敏了。
并且其实他已经在心里给周行己留了一个位置了,一个很小的、隐蔽的角落。他在那个角落的牌子上写了“朋友”两个字,写得很轻,用的是铅笔,随时可以擦掉。
他不会告诉周行己。
也许永远都不会。
这样的话,如果有一天周行己有了更好的朋友,如果有一天那个不远不近的脚步声消失了,他也不会太难过。
因为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就不算数,不算数的东西,丢了就丢了,不疼。
方沉靠在门板上,想着这些事,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沉下去,从眼底慢慢渗出来一些灰色。
他的嘴角不自觉开始下垂,眉心微微蹙着。
他看起来很难过。
当然周行己看到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缩短了两个人之间本就不长的距离,然后抬起手。
方沉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自己的脸颊。从颧骨的位置轻轻划过,落在他嘴角旁边,他脸颊上戳了一下。
方沉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嘴巴都要掉到地上了。”周行己说。
方沉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方沉的掌心拍在周行己的手背上,把那只手从他脸颊上打落。
周行己的手被拍得往下一沉,不过没有缩回去,就那样垂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手指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什么。
“要你管。”方沉说。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点沙,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他把头偏到一边,不看他。
周行己把那只被拍开的手收回去,垂在身侧,一双眼睛半垂着看着他,显得深沉。走廊的光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冷色的光,却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柔和,是温柔的。
“我管得。”
方沉的头偏得更厉害了,偏到几乎是在用后脑勺对着周行己,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不知道该怎么命名的感觉。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像一团被玩过的毛线,你永远找不到线头在哪里,也不知道扯哪一根会让整个线团散架。
他害怕好不容易织起来的东西“哗”地一下散了,只剩他一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乱糟糟的毛线。
但周行己用一种更慢的、更磨人的、让方沉完全找不到理由去拒绝的方式,与他建立起了联系。
他什么都不多做,就是站在那里等待。
等方沉习惯他的存在,等方沉不再躲,等方沉在不知不觉间把那扇关了很久的门开了一条缝。
方沉恨死这种等待了。
“你明天,”周行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断了方沉脑子里那团乱麻,“会来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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