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兵败(1 / 2)
这半个月,北岭关的风就没有停过。
萧远山很自信,他在确认烧毁了魏军“粮草”之后,他笃定穆风已是强弩之末,哪怕魏军的攻势一日比一日猛烈,他也只当是困兽之斗。他站在城楼上,看着底下如潮水般涌来又退去的魏军,眼底满是猫戏老鼠的快意。
但他没看到的是,每一次魏军的进攻,都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点点剔除着燕军防线上的腐肉。
而那把剔骨刀的刀柄,就握在江君手里。
先锋营在江君手里变成了一支很奇怪的队伍。他们从不硬碰硬,总是出现在魏军攻势最薄弱、或者说是“看起来”最薄弱的地方,然后极其巧合地溃败。
这种溃败很有讲究。
败得太快,那是无能,会被军法从事;败得太慢,又容易真的把魏军堵回去。江君把这个度拿捏得炉火纯青。
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力战不支”,让出一个缺口,让魏军的长驱直入显得那么顺理成章,又让燕军的后续填补变得手忙脚乱。
萧远山对此毫无察觉,甚至还觉得江君这小子虽然运气不好总吃败仗,但每次都能带着残部活着回来,还能带回点“魏军已断粮,全靠杀马充饥”的假情报,是个可造之材。
直到四月初二这天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残月还挂在西边的山头上,欲坠不坠,惨白得像死人的眼珠子。
穆风站在战车上,黑色的玄甲上凝了一层白霜。他身后的魏军方阵寂静无声,连战马都戴上了嚼子。这半个月的佯攻、试探、拉扯,都是为了这一刻的雷霆一击。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一挥,没有战鼓擂动,没有喊杀震天。
先锋营的三千死士,扛着云梯,像一群沉默的幽灵,借着晨雾的掩护,直扑北岭关的东侧城墙。
那里,是江君负责的防区。
城墙上静悄悄的,巡逻的燕军似乎都睡着了,或者是被调走了。几根孤零零的火把在风中摇曳,照出一片死寂。
当第一架云梯搭上城头的时候,发出的轻微声响在寂静的黎明中显得格外刺耳。
守城的燕军终于反应过来,有人惊恐地嘶吼:“敌袭——!”
但已经晚了。
魏军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那几架云梯瞬间漫上了城头。没有滚木硨磲,没有金汁热油,甚至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那些守在东墙的燕军士兵,像是还没睡醒就被拖进了噩梦里,手中的兵器还没举起来,脖子上就已经多了一道血线。
城门在一种诡异的顺畅中被从里面打开了。
巨大的绞盘吱呀作响,吊桥轰然落下,激起一片尘土。
穆风看着那洞开的城门,嘴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江君这人,办事果然靠谱。
“全军突击。”
穆风拔出腰间的长剑,剑锋直指北岭关。
压抑了半个月的魏军终于爆发出了惊天的怒吼。铁骑突出,马蹄声如滚雷般碾过大地,震得城墙上的灰土簌簌落下。
萧远山被亲兵从被窝里拖出来的时候,连盔甲都没穿整齐。他冲上城楼,看到的就是魏军铁骑踏破城门的景象,还有那杆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魏”字大旗。
“怎么回事?!东墙是谁守的?!”萧远山目眦欲裂,一把揪住旁边副将的领子,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是……是江先锋……”副将吓得瑟瑟发抖,“但江先锋他……他不见了……”
萧远山愣住了。那一瞬间,所有的线索在他脑海中串联起来,被烧的粮草、屡战屡败的先锋营、毫无防备的东墙……
“江君!!!”
萧远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乱军之中,穆风策马冲入城内。
街道上到处都是溃逃的燕军和追杀的魏军,火光四起,哭喊声震天。穆风没有理会这些,他的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搜寻着。
直到他在一处不起眼的巷口,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君靠在墙边,身上那件白色的校尉服已经染成了灰扑扑的颜色,手里提着把卷了刃的长剑,正低头擦拭着剑身上的血迹。
似是感应到了穆风的目光,他抬起头,隔着纷乱的战火与人潮,遥遥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江君挑了挑眉,那张沾了血污的脸上露出一抹混不吝的笑,嘴唇动了动。
穆风看懂了。
他在说:“你迟到了。”
穆风收剑入鞘,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在乱世中依然一身反骨的家伙,眼底那层终年不化的寒冰,在这一刻,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一点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温度。
“没死就好。”
穆风在心里回了一句,随后调转马头,长枪一指,带着身后的亲卫向着萧远山的帅府杀去。
既然戏台子已经搭好了,那就把这出戏唱到最后。
北岭关破,燕军大败。
这一日,乱世历九百九十九年四月初二,魏国大将军穆风,以少胜多,奇袭北岭关,斩首五千,俘虏过万,一战震动天下。而那个在史书中语焉不详的燕国先锋,也在这场战役后,悄然消失在了燕军的编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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