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1 / 3)
如果月无缺刻意隐藏自身气机,想要将她找寻出来颇为费力。
不过,当她动手时,那剑意是藏不住的。洞天真人们只得死死地盯住了净域,生怕月无缺不管不顾。
一段时间后,她们联络上了云未央,不过对方只甩了句“没事”,身影便化散了,众人仍旧难以判断她的踪迹。
此刻的月无缺,不在世家洞天以为的地方。
她在荒域中。
她知道纯净派和钟氏要袭击冲渊宗,但其实并未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她比旁人更清楚冲渊宗的情况,知道再给这些人一百年也无法打破护山大阵,对方根本无法限制冲渊宗的行动,如果调度得当了,那两方的人将被彻底留下。
这一场斗战不仅净域的势力在关注,就连荒域深处的神裔也在关注。那边的洞天已经知道她的事情,不久前还悄悄地递出了“善意”,很愿意接纳她跟冲渊宗。
月无缺自然是嗤之以鼻。
都不是同一族类,她并没有什么可与神裔说的。
“就算是你我,目前也无法进入深处,得等陈鹫将渡天枝祭炼出来。这边存在着一道界限,一旦越过了,混沌对你我的压制会变得极强。”云未央跟在了月无缺的身后,既是她自身所愿,也是她身为世家之主该做的。她原以为月无缺会杀到净域,没想到她忽地跑到荒域来。怕月无缺不清楚这边的情况,她又淡淡道,“里头有东西,能使得神裔复生。”
“是么?”月无缺漫不经心地开口。她已经趋近那道界限了。净域的道人放弃了经营荒域,而神裔并着保留着识忆的邪祟,则在这边落在一个个宛如星辰般的驻地。她们的存在妨碍到了纯净堡垒的建设——现在无生陆那边已不求超越过去,而是试图恢复旧日的巍峨堡垒。
月无缺无视了路过的一个个阵地,直到抵达无垢山所在。她抬起手中的剑,微风轻拂着她的低马尾,一道光华倏地闪烁起来,一团灿烂炽烈的光芒骤然间浮现,仿佛银河一般悬在半空中。随着她一抬袖,无数道剑光如同坠落的天星,轰击在无垢山的阵势上,霎时间将它摧毁。而里头行动的东西,顷刻间便灰飞烟灭。
在宛如星光般的剑芒下,整个无垢山被狂飙的剑意冲垮,只一道身影仓皇地从中逃了出去。月无缺没有将她杀死,因为深处的神裔洞天已经被惊动,一只手从迷雾中出现,将那仅剩的神裔一拨。
云未央只是漠然地看着这一切,从月无缺踏入荒域时,她就预感到会发生这一幕。她平静道:“此辈会复来,她们不会死。不过重新生长也需要时间。”但看着闭眼持剑的月无缺,她忽地捕捉到了一缕异样,捉来一道剑意一推演,她的神色倏地一变。眸光炯然如火焰,她只说了一个“你”字,又将那话咽了回去。
“你们是准备撕毁协议么?”荒域深处的洞天怒极,一只手往下一按,那飙扬的滚滚烟尘遮天蔽日,仿佛整个天幕都塌陷了下来。
“我并未动手。”云未央淡淡地应道,至于月无缺,她本身就在协议之外。当初的神裔也没想到净域还有一尊洞天。
月无缺一扬眉,因云未央的话,唇角掀起了一抹嘲讽之色。她一拂袖,不跟神裔说话。那朝着她身上压来的遮天大手也在犀利的剑芒下破散。她转向了其它驻地,所到之处剑气横推,不管是驻地还是成群的邪祟都如烈焰下的雪一般消融。惊动的深处洞天越来越多,那禁锢她的力量越来越强盛,已将她的剑芒挤压成了一线,她也扬唇笑了一声,身化剑芒冲破了神裔的封锁,留下了一句:“当真废物。”
云未央眼皮子一颤,知道月无缺说的是她们这群洞天。
与神裔结盟换取百年和平的协议她也不同意,但被大势裹挟着,不得不点头。
这回月无缺不顾两家协议毁掉了神裔的驻地,既是发自本心,也是向众人表明冲渊宗始终在她们的秩序外。
只是神裔并非没有智识的存在,她们接下来不会撕毁协议攻击净域,而是催促她们这边限制月无缺和冲渊宗,或者说,是尽一切可能将她们从九州抹去。
“你在四面树敌。”云未央沉声道。月无缺的性情还真是跟以前一模一样,不管不顾做自己想要做的事,就算天下皆敌也无所谓。
月无缺头也不回,道:“与你何干?”九州并非所有人都愿跟世家一样苟且,只是碍于洞天的脸面,她这是要让人知道,只要她手中剑在,净化荒域的事就会一直持续下去,而不是荒废了。至于世家与冲渊宗为敌,当她与冲渊宗的关系显露后,那些人便是她的大敌。不然钟氏怎么会去袭击冲渊宗?
“你以为你的存在对她们来说是多了一尊洞天助力么?”云未央冷冷地看着月无缺,讥诮道,“她们只会杀死你。”
“哦?”月无缺终于停步,她抬起了剑,压在云未央的颈边。在不灌注法力时,这仅仅是一截普通的枯枝。月无缺没有用眼睛去看云未央,她只是挪动着枯枝,很轻地划拉着。点在云未央下巴上时,她手腕一用力,将云未央下巴往上一挑,玩味似的问道,“那云大真人要如何抉择呢?”
“你放肆!”云未央不喜欢月无缺这种态度,抬起手将枯枝一拨。
月无缺面庞倏地冷了下来,她轻轻启唇,毫不留情道:“滚。”
神裔的确没有冲击净域荒域间的那道屏障,而是前往上重天寻找世家道人谈判。
一众净域洞天静默无言,她们一致认为月无缺会对世家下手,哪知对方选择了杀上荒域。抛开一切来说,她们乐意见到这一幕,可惜跟神裔之间有定约,那“一切”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抛却的。
“我等虽然与诸位有定约,可那一位并未在契约中,我等也管不着她。”陈鹫冷漠地开口,看向神裔的化影,眼中满是嫌恶。
神裔的脸色也幽沉冷峻,眉心血抹似的竖痕仿佛怒睁的眼。她冷冷一笑道:“诸位是将我等当傻子糊弄么?是不是未来有人破坏协议,来一句‘管不着’‘不属于我们这派’就一了百了了?荒域中那些臭虫,已破坏了双方的契约,只是为了表示缔结和平的诚意,我等不去追究而已。而现在,诸位变本加厉,使得洞天道人侵犯我等地界,一句‘无关’就能将所有责任抛开么?”
不待陈鹫狡辩,她又寒声道:“我们也可以派遣道人去冲击那薄弱的关卡,迈入净域之中。若贵方来问,便说其人为‘叛徒’,只是这么一来,我等签订的盟约又有什么意义呢?”
陈鹫无言。
理论上神裔那边说得也没有错。
“或许贵方认为我等将混沌带走,便可以肆意妄为了?”神裔继续追问,她讥讽一笑,“天地因神君而开辟,我等因神君而存在,九州哪一片土地是神君的力量无法延伸的?诸位既然做出了那样的选择,想必也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说着,神裔抬起手朝着净域某个方向一点。一道灿然的光芒从她指尖生发,瞬息间又温和地像是一阵风。只是风吹过的地方,眨眼便化作了混沌滚荡的荒土。
世家道人神色倏然一变,忙抬手将那异常的混沌镇压了下去。那可是前不久被洞天重新梳理过的土地!所幸那处早就荒芜了,并没有生民留存。再看向神裔时,净域的洞天眼中越发小心警惕,她们忽然间认识到,自身对神裔认知还是太粗浅了,里头的存在并非与她们一个层次吗?不对,若真有这样的手段,神裔早就动手了,那处可能是她们先前埋下的。
那神裔没再动手,她道:“此事诸君得给我们一个交代。”
“你们要什么?”灵山的洞天皱眉询问。
神裔浅浅一笑道:“月无缺的命。”
“洞天岂是那么好杀死的?那位可是剑修,她若想躲藏,谁也追不上她。”灵山道人寒声道。成就了洞天后,自身便是一个天地。她们一众人联手的确可以对付月无缺,但此事不用问都知道,云未央不会参与,甚至会维护月无缺。至于天演山的,态度一直暧昧游离。当然,她们还可以联手神裔,但谁知道神裔最后会怎么样做呢?对神裔来说,她们都是该死的,如果月无缺势盛,对方极有可能撕毁协议,反过来侵吞她们。
“神女也知晓这一点很难办。”神裔眼神闪烁着,又退了一步,道,“既然无法杀死月无缺,那将卫无妄交出来,诸位想必不会再拒绝了吧?此人可是连元婴都没修成呢。”
世家的洞天眼神闪了闪,一个小小的金丹道人值得神裔关注么?对方的身上有什么神异之处?但不管怎么样,总比去对付一个杀性极强的洞天要来得简单。在商议一番后,世家洞天最终应了一个“好”。等到神裔的身影化散后,上重天法殿中静默片刻,才有天演山道人出声说:“理顺的气机仍旧翻作荒土,看来我们的努力是无用的。”
“未必有这样的手段,就算真的有,此刻发现总比百年后才知情好,这一路行不通,那就开展‘洞中天’计划,我等开辟洞天小界,将九州生民容纳进去。”这么一来,只要她们不死,洞天小界就不会破散。
“对方为什么只要卫无妄?这是不是说明此人比一个洞天还要重要?”天演山道人又问。
“可要杀死月无缺,那是不可能的,或者说是得要极长时间才能达成的事。”
“一个小小的金丹,就算承接天命又能怎么样?只要不对月无缺动手,云未央就不会跳出来捣乱。冲渊宗的护山大阵实在诡异,恰好此刻对方与纯净派、钟氏对战,此人在阵外,我等正好出手拿住她。”
“可这样就破坏了规矩,月无缺要对世家出手,我们也不好说出什么。”
“云未央那边拦她一刹那就够了,祸事是她自己惹出来的,能怨得了谁?”陈鹫冷漠道,她看向一言不发的计道衡,慢条斯理地开口,“计道友,终究是你师徒一脉的事。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纯净派覆灭么?”
计道衡眼皮子耷拉着,面色平和,可心中忍不住骂了一声,什么脏活累活都她去做,可偏偏反驳不了,拒绝不得。玉皇宗的出路在哪里?不久后,玉皇宗必定会踏上跟纯净派一样的路,可她不想要这种“果”。留在荒域中的人,会是那个变数么?隐晦地朝着荒域计天和所在望了一眼,计道衡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了”,殿中的身影便化散了。
在计道衡动身的刹那,月无缺就知道对方要去做什么。她横剑在手,而云未央一抬手,手中出现了一枚闪烁着金光的宝珠,这是她的本命法器,可以是一枚宝丹,也可以是一柄剑。她是九州一流的炼丹师,但《太清丹经》并非是她唯一修持的功法,她还修行了《太清剑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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