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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n8-听见下雨的声音(1 / 2)

姜如生在原祈家只待了三天,等到能哑着嗓子轻声说一点话时,他第一时间提出了要回杭市。

原祈那时在厨房,他来回花了两小时跨江一路跑到城西,从同事推荐的一家据说已有百年历史的老面馆里拎回了一碗汤面,因为怕面发胀,他特意让老板将面条分了个小袋子装起来,回到家下锅里慢慢煮着,面煮久了失了韧性,不是最好的口感,但适合姜如生。

长筷在锅中慢慢翻搅,在姜如生话音落下的瞬间停顿片刻,随即又继续将细面划开。滚烫的蒸汽涌上,在原祈微颤的睫羽上凝结,直到支撑不住那份重量,掉落在面颊上,仿若掉落的一滴泪。

原祈没反驳,很平静地接受了姜如生的提议,平静得让姜如生有点心慌。

但比起因为原祈的沉默而心慌,姜如生更害怕的是一种潜移默化的习惯。

姜如生原本以为形成一个习惯需要21天,可直到这个早晨,他从床上半眯着双眼坐起来,那个瞬间他的右手十分习惯地向床头伸去,温凉的液体及时抚平了喉间的干涩……下一秒,姜如生突然瞪大了双眼,他慢慢将呆滞的目光移到手中的保温杯上,一动不动沉思了良久。等他出房门之后,姜如生第一时间跟原祈开了口。

自律的习惯需要21天,但被动的习惯远远不用。

他习惯了每天醒来的时候就有一杯装满温水的保温杯放在床头,习惯了早晨的蒸锅当中有一碗刚好饱腹的绵软蛋羹,习惯了每天中午一开门就能收到原祈在公司换着花样给他点的清淡外卖,习惯了原祈下班回家的那句“我回来了”,姜如生是个哑巴,从未能回答过他,但原祈似乎对重复这句话乐此不疲。

原祈似乎研究过犯罪者行为学,他精准地知道姜如生所有的小动作小细节,他会在半夜十二点突然闯进客房,在姜如生震惊的目光和微张的嘴巴中,一把抽走屏幕上还映着合同的笔记本,将姜如生塞进被子里强制关机;也会在某天姜如生的目光于餐边酒柜上轻描淡写地划过之后,第二天就采取了积极的反盗窃行动……姜如生看见酒柜上那个明晃晃的锁时,感到了真切的侮辱!

姜如生这几天过得苦,比在医院还苦,他发消息给大黄诉苦,大黄说自己正忙着,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他去跟施呈诉苦,给施呈逗得嘎嘎笑个没完,他发消息给颜洛,颜洛只惜字如金地回了他一个字。

该。

姜如生盯着这个“该”字,感慨了一句最近他这个人缘是不是有点差劲。

但两天后再回看这个“该”字,姜如生却突然有点不能共情两天前的自己。

实在是……他竟然奇异地从这份苦中品出了一丝润物细如丝的甜。

这种甜是怎么个意思呢,就像是中国人对于甜品的最高评价。

不甜。

但你知道不是不甜,甜还是甜的,只不过那个程度拿捏的让你挑不出错,少一分叫淡,多一分叫腻,偏就这样的,让姜如生欲罢不能。

姜如生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受到过这种被全然包裹着关心的滋味。原祈顶着一张冷酷又不耐烦的脸,却偏偏在妥帖又不动声色地浸润着姜如生的生活,

尽管披着阻止、防备、控制、教育各色外衣,也抵挡不住那名为关心的本色。

几天里姜如生没听着原祈两句好话,也没见过几面好脸色,但他就是知道,原祈在用自己的方式将他稳稳托住。

他只是哑,又不瞎,原祈的托举如那杯床头的温水,于这场盛大的倒春寒中将他润泽抚平,让他不至于一人孤独地在医院中度过这个阴冷潮湿的三月末。

温暖入骨,令人喟叹。

这种习惯令人沉迷,但也令人惶恐。因为一切都有期限,他的期限就是短短三天。

他自己按下了暂停键,让一切习惯戛然而止在某个平凡的一天。

姜如生的离开是在下一个清晨,离开家时姜如生回过头,原祈的房门紧闭,里头的人应该还在沉睡。

春雨淅淅沥沥,姜如生一把黑伞从原祈的窗下走过,原祈握着一杯凉掉的水靠在窗内,垂下眼皮望着那人被伞沿挡去大半的身影。

楼下的人停下脚步,黑色圆盘倾斜,姜如生那张脸清晰地映入原祈的瞳孔之中,明明一上一下隔着遥远的距离,但原祈就是能看得清姜如生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包括他轻皱的眉心、微抬的嘴角与划过眼角的雨滴。

姜如生的目光与长空相接,他似乎用唇语说了什么,但幕天席地的水雾之中,原祈只能听见下雨的声音。

回到杭市之后的生活重新回归了平静,姜如生一个人窝在家里又安心养了几天病。随着时间的推移,手术所带来的后遗症仿佛跟那一周的习惯一起隐匿在了时间的缝隙之中,就比如姜如生不会再伸手去床头找水杯。

但也有些不同。

比如早餐重新变成了万年不变的一杯冰豆浆,但某天姜如生想到了原祈那句“我是在求你”,于是默默将冰豆浆里的冰块一颗颗用勺子重新打出来丢了,跟神经病似的。

再比如这些日子在公司当牛做马的大黄深夜十二点决定找老板谈谈心,却只收到了老板心如止水的四个字。

“我先睡了。”

不是……你睡什么睡?才十二点你睡什么睡?你不都后半夜才睡的吗?

睡不睡得着另说,但到了十二点准时将灯关了缩进被窝,是姜如生无用的仪式感。

说是无用,是因为他大体应了大黄的毒奶,闭上眼睛之后,夜生活真的开始了……

姜如生脑子里跟上了发条似的,一幕幕闪过在原祈家的各种画面,越想越清醒,越想越完蛋,最后只能一颗安眠药吞下去逼迫自己强制昏睡。

但别说,就这么赶鸭子上架似的自律了几天,姜如生竟然真的品出了一种“自律使人健康”的味道,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当姜如生开车上班时发现自己好似又能哼点歌了,他觉得自己大体是好了。

不得不承认,时间和距离会稀释掉一切不良的习惯和莽撞的情绪。

原祈的消息比之前会频繁一点,但也保持在一个不近不远分寸拿捏得当的频率,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姜如生挺喜欢这种状态,有事聊两句,没事就自己忙自己的,两个独立的个体被一根网线分别捆住一根小手指,这种程度不具备束缚感,却又存着那么点羁绊的意思。

这场倒春寒终究还是到了收尾的那一天,

回到公司的姜如生重新投入了高压的工作之中,他年初接了个大型音乐节的项目,团队筹备了好几个月如今终于要落地。

音乐节在东海的一个叫做棠花的岛上,整个团队包了一艘船提前上岛筹备。

姜如生从小在海边长大,从来不知道晕船为何物,眼见着内陆选手膘肥体壮的大黄上了船之后就跟林黛玉似的皱着眉头哼哼唧唧,一时感到十分惊悚,在大黄弱不惊风地要靠上他肩膀的瞬间,姜如生一个弹射起飞闪出了客舱,成功收获了大黄怨念谴责的目光一份。

天气回暖,但海风还带着些凉意,吹久了依旧有些冷。姜如生在客舱里脱掉了风衣外套,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靠在船头的栏杆上,这会儿没抵挡住这份凉意搓了搓胳膊,下一秒,肩上一重,熟悉的洗衣液气味笼罩住了他的身体,隔绝了海风的入侵。

姜如生回头,年轻的乐队主唱正从他的肩上收回自己的手。

阿协,放克乐队主唱,这个乐队是池砚舟成立自己的工作室后新签的第一组艺人。传闻池砚舟欣赏他欣赏得不得了,亲自上门去谈了三次才给人签下来,差点把他自己的伴侣,某外卖集团少东家、前知名网红程某嘴都给气歪。

阿协看上去才二十出头,是这个年纪的乐队歌手该有的样子,年轻帅气,还很有自己的风格,剃了个板寸,耳骨钉打了一排,姜如生第一次见他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总觉得自己的耳骨也开始幻痛,这动作给阿协这么酷一男孩生生逗笑了,问姜总您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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