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挨打(2 / 3)
在这深宫里,嫔妃最怕失宠,宫女太监同样也最怕在主子面前失宠。
她从六岁入宫,熬了十二年,才到蓉妃身边。她不想打回原形。
她要往上爬。爬到有一天,谁想动她,都得先问问自己担不担得起后果。
至于怎么爬,她不挑路。
忽然,她脑海里回荡起那个阴影下,满身尿骚味、瘦到脱相、满眼惶恐——被废的九皇子。
也是那个连太监宫女都不如的哑奴。
(下)
腊月初八,天气愈发寒冷。
雪花落在宫墙琉璃瓦上,积了薄薄一层。太监们握着扫帚,在宫道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
皇城北面最偏远处,叫长门宫。
嫔妃有冷宫,太监宫女也有冷宫。犯了事、受了酷刑,就扔到这里,自生自灭。
至于犯了什么事,不是由自己说了算。
长门宫东面和西面是鳞次栉比的房屋,东面住宫女,西面住太监。这里的年纪最小十三,最老五十。
最老的那个已经下不来床。
周政胤蹲在后院刷恭桶。双手长期泡在污水里,脓疮从指尖烂到指根,溃烂的地方发白,碰一下都钻心疼。
他刷得很慢。
从昨天晌午那半碗馊粥到现在,没吃过一口。
“没吃饱饭吗?一早上才洗了几个?”
小顺子一脚踢翻恭桶,泔水溅了哑奴一身。
周政胤来不及躲。
污水从脸上淌下来,淌进领口,淌过那道凸起的锁骨。有几滴溅进了嘴里。
他闭上眼,又睁开。
没有擦。
“大清早瞎嚷嚷什么?”
乔公公从前院走来。他是长门宫的掌事,满脸横肉,腆着肚子,双手拢在袖里。
见地上倒翻的恭桶正涓涓流出污水,积雪洇湿一片,刺鼻的尿骚味直冲脑门,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周政胤身上。
“这是在干什么?”
小顺子立马凑上去:“公公,哑奴不好好干活,还把恭桶踢翻了。”
“还敢有脾气!”乔公公沉下脸,从袖中抽出鞭子。
周政胤急忙扔掉刷子,本能地双手抱头,蜷缩在地。
鞭子抽下来。一下,两下,三下……
他咬着唇,额头青筋暴起。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忍忍就过去了。
乔公公收起鞭子:“今儿甭吃饭了。洗完恭桶,地擦干净。然后把泔水送到净房。”
“废物。”乔公公抖了抖袖子,走了。
小顺子朝他“淬了”一口,“听见没,废物!”说完便转身朝乔公公追去。
周政胤松开手,脊背火辣辣地疼。
新伤叠旧伤。
他低头看自己的鞋。破的,湿透了,鞋面上粘着说不清的东西。尿骚味裹着他,像已经渗进骨髓里,洗不掉。
他伸手用袖子擦脸。
不是擦污水。
是擦眼睛。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擦眼睛,明明没有任何东西。
废物。
他想了想,这个词真的很适合自己。
没有身份,人人都可以欺辱他。
他把手伸进冰冷的水里。水面上映着他的脸,破碎的,晃动的。
刷完一个,又拿起一个。
脑海里忽然闪过冬至那晚。雪地里递来的火折子的手,缠着染血的白布。
她叫什么?
还会见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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