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3)
文水县是个大县,崔茵的姐夫,便在这儿做县丞。只是县丞算不上什么大官,上头还有县令压着,平日里只管些琐碎政务。
如今不同了,县衙临时改成了郡衙,品阶显然升了一级,还没到郡衙,一路便都是官兵把手,空气中都飘着紧绷。
那位从京城来的黜陟使大人到了,周遭郡县的官员们不敢有半分怠慢,纷纷赶了过来,一来是认门路攀交情,二来是为了布防治水的差事。
筵席在文水县县令家里的宅子里兴办的,筵席上的菜全是文水县最好酒楼里请来的大师傅做的。
珍馐罗列,香气扑鼻,可满座的寒暄笑语里,却都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拘谨。
崔茵其实是不想去的,可人大了就不能自己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父亲总有老迈的一日,父亲没有儿子,崔茵同姐姐没有兄长,许多人情往来面上也得陪着应付。
女眷们大多知晓崔茵和离的事,只是再多的内情便不得而知了。当年崔茵虽从琴川出嫁,婚事却十分仓促,许多人都没宴请,只知晓是嫁去了隔壁的永州府的官儿,后随着丈夫升迁回到了京城。
至于她为何会和离,众人皆是一头雾水,没人敢问,也没人能打听得到。
周遭郡县里和离的人少,到底声名不算好听,好在大家都敬重崔父,想卖崔父一个人情,再者便是崔茵生的着实漂亮。
琴川的姑娘本就个个俊秀,崔茵更是其中佼佼者。
眉眼生的娇丽,乌鬓如云,皮肤雪白得晃眼,素净衣料裹着的身段窈窕匀称。明明已经是成婚过有过孩子如今又归家的姑奶奶了,举手投足间却既有温婉,又有几分不经意的俏皮,勾得人移不开眼。
崔茵对此向来淡然,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袖口绣的暗纹,垂眸时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周遭不少目光悄悄黏在她身上。
她回崔府住的这些日子,常有媒婆上门变着法子打听她的心意,都被文伯客气地赶了出去,可依旧有不少人不死心。<
几位县官太太拉着崔茵凑在一处絮絮叨叨地给她拉郎配,语气热络得有些聒噪。
问崔茵为何和离,崔茵只说是说不到一处去,自己性格也不好,男方性格也寡淡。语气里没有半分怨怼,也没有半分委屈,仿佛只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夫人们一听,便也跟着附和:“所以啊这夫婿就要好好挑,性子好能合得来才是最要紧!二姑娘性子啊,该挑个温和,儒雅,有容人度量的,日后啊家里家外都交给二姑娘,还不是二姑娘一手抓。”
崔茵真的听的尴尬,有点听不下去了,她摇头叹息,如今并不想趟这些浑水。
隔壁崔父那里也好不到哪儿去。
便有人给崔父引荐起文水县有名的才子,赵玉生。
“你家那二姑娘待字闺中了?生的那般漂亮,作甚不成婚?好女多家求,她那前夫家里是瞎了眼。”
崔父张张嘴想要说话,就给人打断。
“咱们文水县去年考出去的那个进士,赵玉生!一直都没娶亲,他母亲替人保媒你猜他怎么说?他谢绝了多次,他母亲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他有一次喝酒说漏了嘴,说小时候看过你家二姑娘一回,只心悦你家二姑奶。”
“后头你回来了,他是不是还总往你家跑?”
崔父倒是个随意的人,压根不管子女间的事儿,在他看来无拘门第,谈情说爱也并无丢人的行为,可自己女儿不愿,他自然是帮着的,摇头苦笑:“她我管不着,随她去。”
要是那小子能哄得女儿乐意,他自然不反对。
众人正说着呢,门堂前忽然一寂,连空气都似凝固了一瞬。
有婢女轻手轻脚地将竹帘卷起,天光倾泻而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缓缓迈入。
这位新上任的黜陟使大人生得极高,姿容俊朗得晃眼,面容冰冷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玄色广袖袍裾垂落,衣料上的暗纹在天光下若隐若现,腰间悬着的祖璎玉佩,随着他的步伐未见声响。
他不知何时到的,立在帘后又有多久,将方才众人的对话听进去了多少。
袁允目光淡淡越过人群,与崔父四目相对的一瞬,深幽不见底的眸光微顿便也移开。
可那短暂的交汇,却让崔父的山羊胡剧烈飘动了几下。
他下意识地低下头,凑到身旁请他赴宴的县令耳边:“你怎么没说,这大人姓袁?是京城袁家来的?”
昔年就在旁边如今被河间王拿下的永州当县令的!
那县令其实也是新官上任,如今一脸茫然,语气里满是敬畏与无奈:“您认识这位大人?您老果然是见多识广、德高望重!这可是陛下亲自任命的机密,我们这些地方官,哪里能提前知晓半分啊?”
崔父脸色愈发阴沉难看,嘴唇动了动,终究是彻底不吭声了。
他想去将旁边的女儿叫出来,早点回家,可却是来不及了——方才进去的黜陟使大人,已经差人来请众人入内赴宴。
崔父总觉得不是个好去处,不想进去了,可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
.......
崔茵在县令家花厅里等着父亲许久,从上午等到了下午,都吃了两顿饭,喝了两碗甜汤,也没等到父亲出来。
倒是有仆人闲谈,说父亲与一众大人,被那位黜陟使大人请去了隔壁的郡衙里商讨要事。
崔茵也只好叫家里的车夫将马车赶去了郡衙门口,自己则站在门口的树荫下等候。
不一会儿,就见郡衙里有个仆人躬身走了出来,说要请崔二姑娘进去。
崔茵未曾多想,只当是父亲在里面有什么不方便的事情,要问自己,她便点点头提着裙摆,跟着引路的仆人,一步步走进了郡衙。
郡衙有些地方是新修缮的,院落阔大,屋舍俨然。
仆人领着她一路往郡衙后院走,绕了好几道门,周遭的人声渐渐远去,变得愈发偏僻。
庭院里静得能听见风吹竹叶的轻响,连阳光都似被枝叶切割得细碎,落在地上,斑驳摇晃。
崔茵也不知这处郡衙后院竟然这么大——里头有好长的长廊,两面都垂着淡青色的竹帘,风一吹,竹帘便轻轻微动,外头根本瞧不见里头的动静。
可,崔茵的直觉很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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