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2 / 3)
总感觉有一道眸光黏在她身上,跟着她的脚步移动,灼热得几乎要穿透她的素色衣料。
落在她的肌肤上,烫得她后颈发紧。
那种感觉太过强烈,崔茵停下脚步,对着来请自己的小厮勉强笑了笑,“这里面是府衙重地?我一个女子,还是不要进去了,我......我先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便走,脚步有些仓促,像是在逃避什么。
可帘后,却忽然传来一道男声,漫不经心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唤住了她。
“崔茵。”
连名带姓,没有半分亲昵。
崔茵脊背微微一僵,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她缓缓转头,撞进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缓缓卷起垂落的竹帘。
只一个抬眸,她便准确无误地对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是袁允,竟是袁允……
他明明该在皇城之中,而如今竟就这般直直站在她眼前的长廊阶下。
玄色袍衫衬得他身姿挺拔,宛如利剑劈开天光。日光自他身后落下,他目光越过重重花枝树影,没有半分掩饰直直锁在崔茵身上。
仿佛要将她这一年多的模样,都一一刻进眼底,连她发丝上沾着的细碎光影,都不曾放过。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崔茵心尖上,朝她走去,周遭的空气愈发黏稠。
日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冗长,恰好覆在崔茵的裙摆上,像是一种无声又隐秘的禁锢。
崔茵立刻感觉到了压抑,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将自己的裙摆从他影子里抽出来。这才猛地回过神来,朝着他低头敛任一礼,语气恭敬得有些生分:“袁大人。”
袁允声若寒罄,带着漫不经心的冷意:“怎么,你我…当不至于如此形同陌路吧。”
世人根本无法从他的话里听出他真正的情绪。
哪怕是与他夫妻多年的崔茵。
崔茵缓缓抬起头,又是一场不期而遇的对视,这一次她没有躲闪,眼底只有平静,她认真的笑了,语气客气:“我只是没想到会是袁大人。我以为大人大概不愿意再见到我的......既然大人不在意过往,那我也觉得见面打声招呼没什么不妥。”
她的语气太过坦荡,表情太过光明,仿佛过往都真的过去了,什么都被舍弃了。
这样赤忱的模样,倒真的显得旁人心底的阴暗了。
袁允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他语气依旧不急不缓,随口一问:“这一年多你去了哪里?”
他找过崔茵。
侍从回京时说,她回琴川没几日,便跟着一个男人外出游山玩水去了。
虽然他知晓,但依旧想听她亲口说。
崔茵倒是罕见袁允主动问自己的近况,她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当是与一个老友闲谈,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您找过我么,是因为阿念么?”
到嘴边的讽刺与胁制,袁允终究是没说出口,他只道:“他先前不习惯,哭闹着要见你。”
崔茵表情有些难过,可也只是一瞬间便又笑起来:“抱歉我并不知晓,我同我的朋友一起,她行医救人,我会跟在她后面,这一路我去了很多地方,见了很多从前没见过的风景,这一年多,我确实很少回来。”
她说这些话时,心神都处于一个极度放松的状态。
像神游天外般半眯着眼,抬眸去看头顶碧蓝的苍穹,仿佛看着一样的天能重回那些她踩踏在山顶上望着蓝天的日子。
阳光落在她的眉眼间,衬得她的眼眸亮晶晶的,映着外头湛蓝的天空,像是一块块流动的碎玉,漂亮得惊人。
袁允从没见过这样的她。
即使明知自己的举措不妥,可眸光就是纹丝不动的,一刻都没办法从她脸上挪开——她仰着脑袋看天的模样,看着她那张粉唇轻轻开合,看着她眼底的光亮。
崔茵说完这话,眼睛在袁允身后溜溜的转了一圈,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袁允似乎知道她心中所想,道:“别看了,孩子没跟来。”
“为什么……不带过来?”
袁允语气沉了几分:“我被贬谪,一路带着他来到这种地方,四处兵荒马乱,哪里容易?”
崔茵听了一惊,有些替他难过起来。
她同袁允间再是没有关系,也不想要袁允日子过的不好,被贬官那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唉......早知如此,当初该叫阿念跟着自己才是。可转念一想,如今的情景,京城再不好至少安稳,若是阿念跟着自己住在琴川,反倒更危险。
崔茵便又说:“阿念没跟来,这样也好。”
袁允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忍不住又问她:“你有想过他么?”<
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几乎心里有另一道声音响起——她这个人懂什么想念?她的所有感情,都给了一个死人。哪里还会想念孩子?
“想啊,当然想,很想很想。”心里正冷着,便听见崔茵如是说。
袁允语调似乎平和了些,“若是日后时局稍微安定些,我也许会将他带过来。”
这就像是给骡子眼前挂了个胡萝卜。
崔茵果真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连连点头,而后又问他:“那到时候我能来看看么?”
袁允顿了顿,还没说话,崔茵已经无所谓的摆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小狡黠,“不能看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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