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1 / 3)
她的前尘旧事,她与旁人的旧情痴念。
他并不想知晓,毫不在意。
她今日是魔怔了,还絮絮说了些什么......后悔了?
后悔什么,后悔将孩子生出来,后悔当年没陪他而去?
可笑。
耳畔雷声划过,叫他心中更是烦躁渐生,胸前麻木翻涌。
这几日暗卫所禀之言,克制不住的又涌上心头。
妻子日日来此,为那旧人供奉香烛,每日往佛堂前一跪坐便是一整日,再没有比她还虔诚的信徒了。
这一切与自己无关,他原是懒得追问。
可他已经容了她数日,容忍她在自己眼前阳奉阴违,满嘴欺骗,欺瞒府上众人......
一面满口欺瞒哄骗,与自己同床共枕,一面私下痛苦连天,日日落泪,心里悼念亡人。
自己给过她那么多机会,竟还不够,还不知足?
她这些时日的所作所为,所言所语,真当以为自己一无所知?
檐外飞瀑垂练,雨势铺天盖地。
袁允素来厌弃这般不受掌控的心绪,更憎恶这种卑劣多余的情感。
少时祖父如何教诲他的?
不动怒,不形于色,不亲手沾惹是非。
情爱本是世间最无用之物,一为所缚,便失却所有理智,人若没了理智,又与披毛带角的禽兽何异?
好好的人不做,偏要去做那愚蠢丑陋、又贪婪的禽兽不成?
还须忍耐,克制才是。
袁允垂着眼,可每每前一刻才被按压下的情绪,下一刻想起她的言语,竟是又起,且比先前更烈更疾。
胸腔之中一股从未有过的暴戾,怎么也按捺不住,几乎顺着血脉往上冲。
某一刻,他甚至想要掐死她,当着她的面,撕碎她爱若珍宝的灯笼,撕碎所有她的一切。
雷声未绝,雨势愈狂。
百顷苍穹外陡然间一道紫电裂空,自漆黑苍穹直劈而下。霎那间照得佛殿金容、廊庑彩画一时雪亮。
冰蓝冷光映在袁允被雨水浸透的青白俊挺的面庞上,往日伪装的端正儒雅尽数褪去,他眸中映着一片滂沱水色,竟似隐隐泛起红光。
浑身阴冷沉戾之气仿佛自骨血中透出,令人不寒而栗。便是圣人脾气,终究也被崔茵激怒。同她,似乎往年他接受的所有教养规矩,都无用。
口中腥咸气息蔓延,袁允语气是冷厌彻底的勒令,他某一刻甚至已经不想继续纠缠下去:“你若不舍了断,那便我来了断。休书,离府,终生不得见子。”
崔茵先前一时间情绪崩溃,把真心话尽数倒出,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若她尚有半分理智,断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毕竟,她还有孩子,有软肋,不为自己着想也总该为孩子着想。
可是事已至此,崔茵虽有些后怕,却绝无后悔。她被自己当年犯下的错事折磨了太多年。
她知晓,闹得这般,是因果。在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刻,她与袁允都回不到从前。袁允恨她,而她,对着那张相似的眉眼,亦再也生不出过往复杂情绪。
她此时才明白,人的外貌不重要,她喜欢张昭从不是因为他的那张脸,而是他皮囊下干净善良,正直温柔的灵魂。
接下来的日子呢?应该要如何?继续为了孩子忍辱负重一日日过下去?崔茵心里许多打算不受控制的悄无声息起了头。她觉得,是时候给自己曾经的荒唐做个决断
崔茵想了又想,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安静的柔声细语,仿佛刚才那个破釜沉舟,雷雨下失控的女子不是她:“这灯总要日日添油,交给旁人我都不放心......二爷容我一回,如今只还差六日。”
“六日之后,我会回去照顾好孩子,日后一定...安分......”她声音压得极低,显得诚恳而乖巧。
“安分?”袁允低笑一声,笑意里满是嘲讽,分明是说,她这般心里装着旁人的人,也配跟他提安分?
好在,今夜的袁允也确实没什么心绪,他不再看她一眼,将情绪用在无用的女人身上。
“记住你的话,将所有的旧物处理干净。”语罢,袁允重新撑开来时的油伞,踏入滂沱大雨。
他的步伐很大,很快,他的背影很高,融合在雨夜中,只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又消失。
那一夜,雷奔电闪,彻夜不休。
袁允深夜满身雨水归府,径直入书房。门窗紧阖,独坐窗前。
一整夜过去。
一夜书房灯火未灭,朦胧的烛光勾勒出窗前那个模糊人影。
......
翌日,天光大亮。
连日的阴雨终是散尽,一轮晴日高悬天际,暖光漫过袁府朱墙黛瓦,也将青砖路面的湿痕烘得渐渐干爽。
空气中漫着雨后草木的清润气息,也有些浅淡的泥腥味。
阆风苑中——
阿念脚踩一双绣着虎头的软底布鞋,跑起来轻轻巧巧,没有半分声响。他头发梳得整齐,头顶扎着两个小小团子头,系着鹅黄色绸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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