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2 / 3)
护卫们常年随侍左右向来一点就透,虽不知内情却不敢怠慢,当即快步跑去询问接送女眷的马夫,不过片刻便折返回来,垂首恭敬回禀:“少夫人近日常同三少夫人、七少夫人一同前往相国寺上香,听闻那处香火极灵,需得心诚连续供奉不能间断,只怕还要再去数次。”
袁允平静的靠着椅背,长目微垂,周身气息沉敛。
过了须臾,他缓缓开口:“遣一名暗卫跟着,事无巨细,尽数报与我知晓。”
“是。”那护卫虽觉得古怪,却也不敢多想,领命退下。
.......
月上中天,四下万籁俱寂。
唯有晚风轻拂枝叶,漏下几声细碎轻响。
阆风苑中,更是静得能听见草叶上露水滴落的声音。
昔年袁允站错队伍,惹怒先帝,被贬往永州,境遇怎是狼狈二字可言。
往日尊荣荡然无存,被贬之后祖父与他暂断亲疏,人人避他蛇蝎划清界限。
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袁允早年就尝尽。
后更是草草定下与崔茵的婚约,婚礼办得仓促潦草。
后来复职回京,二人便一同住在此处。
袁允对这院落素来没什么深刻的印象,毕竟他平日里政务忙,鲜少白日踏足这处院落。
往往过来时已如今夜这般月上中天。
院中两棵老树生长得愈发高大挺拔,树冠遮天蔽日,将漫天月光遮挡,只漏下零星几点碎银。
洒在地面上,一片斑驳陆离。
袁允眉眼间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寂,迈过廊下,抬眸间便瞧见了蹲在月光下的崔茵。
倒是罕见。
印象中的崔茵似乎总不会往院子里待着,只爱待在屋内。
崔茵同那个最是聒噪的丫头两个凑在一起,二人蹲着身子给角落里一颗树浇水。
一人捏着水壶,一人提着铲松土,小小的一颗树,竟值得这样认真珍重的对待。
崔茵浇水的这颗树,是去年同杏儿玉簪两个一同栽下的。
她们的阆风苑不比府中其他院落那般花团锦簇。袁允素来不喜那些艳丽庸俗的花草,嫌其过于张扬,再者院中那两棵老树占尽了朝阳之地,这些年崔茵也不敢差人修剪枝丫,唯恐一时不慎将树修剪坏了,没法向袁允交代。
这两年,老树的树冠愈发茂密,遮天蔽日,底下的花草,无论怎么栽种,都活不长久。
崔茵先前尝试过,往能看到阳光的窗户前栽过鲜花,她从前手巧栽什么活什么,每一株都长得鲜亮繁茂,可如今却也不知是怎么了,栽一株死一株。
试过多次,崔茵终究还是歇了心思。
唯有这株海棠花苗,是去年秋天杏儿从府外花了一串铜板买来的。
买来的时候小小的一根枝桠,只有一株嫩绿叶片,根本瞧不出是海棠。
可杏儿笃定那卖花的老头不会骗她。
“那老头儿告诉我,是西府海棠,长出来时满树的粉红,生得娇艳,粉白相间!娘子先前不是说,最喜欢西府海棠么!”
崔茵同玉簪两人就当成一个乐子,主仆三人小心翼翼地寻了个能照到阳光,又不遮掩那两颗树的角落栽下。
崔茵亲自挖的坑,花苗看着不大,根系却颇大,需挖得深些才行,犹记得那日崔茵来回忙活了许久才总算将海棠花苗栽好。其实她也不敢抱着太大的希望,毕竟位置着实差了些。
可终归还是忍不住付出很多心血,每日都会亲自去浇浇水,熬过了去年冬日,到了今年三月一连下了几场雨后,那株小苗竟冒出了许多新枝桠。
今儿晚上便是杏儿最先发现的,不知何时枝头竟开出了一朵粉白的海棠花。
也没管时间,天都黑了,杏儿就将崔茵叫出去瞧。
主仆二人都兴奋的围着树叽叽喳喳。
杏儿仰着小脸,语气雀跃:“娘子你瞧,这颗新芽多精神!想来是个好兆头,咱们三个,往后定能走好运呢!”
崔茵也笑了起来,眉眼弯弯,说:“明儿你赶紧问问前院的老花匠,要给它埋些什么好东西,要怎么认真养。”
正说着呢,崔茵似乎察觉到后背的光影暗了暗。
蹲在地上的崔茵抬头,便瞧见身后不远处的人影。
月光从高处照落,散下满地清辉,越发衬的袁允神姿高彻,面容冷俊。
崔茵立刻站了起来,将手里的铲子给了杏儿,拍了拍袖口的灰尘迎过去。
袁允却已先一步转身,迈入屋内。
明明知晓不是,明明也不再那么像,可刺骨的深夜里,哪怕只是一个身影,她也能从中汲取出一丝微弱的温暖。
就好像是多年的习惯。
崔茵忽视了那些不该有的忧愁,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笑意,那双本就秾丽的眉眼,此刻愈发鲜活灵动。
袁允素来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既然白日里答应来了,便也不会食言。
只是确实是对她兴致不高,是洗漱干净才来的,来了便往内室而去,熄灭了所有烛火。
崔茵眼中的温柔全不似做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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