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2 / 3)
“阿爹在家等我放学,外祖父有很多银子,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好不好?”
孩童的世界简单纯粹,无关权谋,无关爱恨纠葛,他不懂朝堂身不由己,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怨隔阂。更不懂有些官,不是说不当就能不当的。
袁允轻轻摩挲着孩子软糯的脸颊,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
他沉默许久,才眯起狐狸般狭长的眼:“胸前塞了什么东西?”
瞧着阿念慌张的模样,袁允又漫不经心道:“算了,睡吧。”
.......
帝王御赐的公爵府邸,府第巍峨连云而起,朱甍碧瓦映着晴光。
入内层廊曲折,飞檐翘角,恢弘气派,亭台楼阁俱全。
甚至开凿了一方偌大的人工湖,一院一景,步步生幽。
比昔日的袁府大上许多。
阿念望着一池粼粼湖水,记得阿娘最喜欢养鱼了,阿娘养的鱼又大又肥,还很亲人。
如今有了好大的湖,可以养许多许多鱼了。
可......阿娘再也不会住过来了。
宅子再大,金银再多又如何?他心心念念想要的从来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能守在阿娘身侧。哪怕跟着阿娘粗茶淡饭,也比独自住在这座空荡荡的大宅里舒心百倍。
转眼到了父子别离的日子,阿念却是神采飞扬,小脸越发精神。
袁大人难得放下手中所有公务,亲自着手打理阿念的行装。
上等绸缎裁制的四季衣衫,各地进贡的精致点心,京城集市上搜罗来的新奇把玩物件,大大小小箱笼堆满整整数辆马车。
阿念还特意抱来原先养在袁府里的白兔,笑的眉眼弯弯,带着孩童独有的骄傲:“这是阿娘从前送给我的兔子,我全都要一并带走,才不留给她们。”
这孩子那日才哭着,说想念父亲,说要父亲陪着,如今全然忘了,只满心满眼惦记着母亲,恨不能插翅立刻飞过去。
袁府近来就没安稳过一日,先前是袁夫人和几位爷先后多次过来,便是隔房的堂叔伯们也上门跑破了嘴皮子,也不知到底争执个什么东西。
阿念不懂,却知晓父亲这回处理起一切来,似乎都很强硬。
袁大人亲自策马,送阿念出城。
临出城时,看着那张小脸,他竟一时间鬼使神差,俯身凑近阿念,蹭了下孩子的脸颊。
阿念的表情难得有些嫌弃,皱着鼻子,小嘴裂开,拿手袖擦。
袁允见他那副模样,面色也是有些难看僵硬。
“阿爹要送我去哪里?能送我一路去阿娘家吗?”
袁允默了默,道:“我答应过你娘的,不出现在她面前。”
车队即将驶出城门,父子二人即将别离之际,前方忽然传来急促纷乱的马蹄声,袁家护卫策马狂奔而来。
“爷,大事不好!南方数郡突发烈瘟,全境肆虐。”
“往南一百里,各处通路全部封锁,车马根本无法通行!”
......
又是春末夏初这个时节。
此次时疫,同八年前那次,出奇相似。
甚至更加凶烈,变本加厉,老天爷半点没有手下留情。
病患通体高热,骨缝剧痛难忍,十病九亡。
有人撑不过三日便高热离世,有人日日被骨痛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崔茵甚至听过,那个隔着一条街巷,日夜回荡的痛苦哀嚎。
她此前从未想过,自己误打误撞留在库房中的大批柴胡如今价值千金,退烧治疾,成了能救民于水火的神丹妙药。
早前囤积药材之时,她还曾盘算能借此赚一笔银两,日日想着发横财的梦,可当真目睹满城百姓深陷疫病苦难,钱财瞬间成了不值一提的身外之物。
薛其带着好几层厚重的面巾,匆匆来到她家,二人隔得老远的问话。
都说这回的时疫是通过水源传播,先前叛乱死伤太多人,尸体堆积河畔,腐烂带来的重疫。
如今家家户户都不敢喝河水,都是喝着烧过的井水,即使这样,情况依旧没见好转。
薛其得知崔茵要将所有药材尽数捐出之时,满脸惊诧。
崔茵却只是诚实道:“我不缺钱,至少现在一点都不缺,而且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想我一辈子后悔。”
薛其问她:“你有多少柴胡?”
崔茵说:“你应当比我更清楚,几千斤总归是有的,只不过放的有些久。”
薛其几乎要尖叫起来:“此时别说久不久的,各个都要死了,会嫌弃这个!”
莫说是薛其等人,消息很快传到县令耳中,县令匆忙赶来,满心感激,当即竟就要朝着她屈膝跪地,崔茵连忙快步上前将人扶住。
崔茵诚实道:“我自幼在这里长大,受这里庇护。且是农户种的地,是薛家帮的忙,我不过出了几分银两和荒田罢了。如今故土受难,不过尽微薄之力,谈不上什么大恩。”
崔茵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大善人,更没想过要做什么活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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