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1 / 3)
父亲书房中有许多关于母亲的画。
这事儿是阿念抖落出去的,他并非哄骗崔茵。
先前阿念还太小,哪里懂什么画不画的。
只是乍然失了娘,只能日日被爹哄着才能安睡。可袁大人似乎并没有当那个好爹,时常小孩儿夜晚醒来时床边无人。
阿念揉着眼睛哭,不止一次看到父亲举着烛台。
后面,阿念自然而然就知晓了。
他偷看过。
他年纪虽小,却是聪敏至极。
当年那些画,哪怕画中人眉眼朦胧,他也能一眼认出——鸦黑的发鬓,淡淡的弯眉,鬓角攒着牡丹,还有那圆润的耳垂。
自然是他独一无二的阿娘!
如今年岁更大的阿念更聪明了,趁着袁大人这些时日忙着上早朝,朝堂诸事缠身焦头烂额之际,悄无声息去了父亲的外书房。
阿念记性特别好,熟门熟路拉开靠墙的红木柜,果不其然,一沓沓画卷整齐叠放,丝毫没有移走的痕迹。
阿念又忍不住打开偷看一下,十几日没见母亲他已经想念的厉害。
画卷跨越数年光阴。最旧的一幅,鬓边簪着盛放的牡丹,黑发如瀑,眉眼温柔。
阿念弯唇笑了一下。
却瞧见那张画同他上一次看到的似乎又不一样了,每一幅留白处猩红印章层层堆叠,覆满画卷之上。
阿念有些生气的抿嘴,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好好的漂亮的阿娘,偏偏拿着这么多东西盖住了,实在可恶。
他上回说过,阿娘还不信。这回,他要亲自带回去给阿娘瞧瞧。
画卷里外两张,画是画好了后封进去的,显然还没铺上表封,阿念将里头的纸撕了下来,仔细折好贴身藏进衣襟里。<
而后板着小脸,已经十分有父亲威严的模样,让子规给他升起一个火盆。
子规虽然不懂这天都有些热了还要火盆做什么?
不过谁不知小主子是爷的命根子,这些年要什么给什么?小主子的话,自是立刻准备起来。
阿念将剩下的画框丢去了火盆里,纸张遇火迅速蜷曲焦黑,细碎灰烬飘满书房。
可显然,依旧是瞒不住他的爹。
袁允散朝归来,刚踏入院门,便捕捉到空气中弥漫的焦纸气息,心头猛地一沉。
他脚步骤然顿住,知子莫若父,看到阿念那副做错事后佯装镇定的小脸,周身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袁允大步踏进书房,望着火盆里的灰烬,眼风如刃:“你烧了什么?”
可他垂眸看向身前低头攥着衣角的幼子,眼睛里包着眼泪,一双眼酷似崔茵,湿漉漉的模样撞进眼底。
所有怒火与戾气也只能硬生生掐灭。
袁允缓缓闭上双眼,这间书房里每一件藏品,每一处收纳的位置都记忆如新,只需扫一眼空荡的画柜,便清清楚楚知晓少了数张画卷。
缺失的画卷是什么内容。
袁允一时间面色难看,声音沉沉:“为何要烧毁?”
阿念抿紧双唇,垂着头一言不发,半点不肯辩解。
父子二人就这般静静对峙,沉默良久,还是阿念先害怕,示弱道:“阿爹,我想去阆风苑看看。”
孩童天生恋旧,总惦记着母亲从前常住的院落,一心想去那里寻一丝阿娘留下的气息。
袁允正是心中怒火翻涌的时候,想也不想便拒绝。
他以一种平静的声线,不容转圜的决绝:“那座院落,从今往后永封了,再也不会开。”
阿念似乎有些难过,袁允忍着怒火,想着左右也不少那几幅,不与他计较了,道:“再陪着父亲几日,陪着父亲换一处地方生活,之后就将你送给母亲。”
阿念同意了,然后问:“那我们要搬家吗?”
父亲眼眸里映着他不懂的波光。
“不用,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要了。”
阿念生的太像崔茵的,敏感,聪慧,善良,好似觉得东西也有生命一般,一听什么都不要了,便很难过,试探着问:“那能不能把这张榻搬过去,这张榻是我同阿爹睡了一年的。还有我小时候的摇床,我阿娘把旁的都烧了的,我的小床还给我留着。”
可惜他如今个头高了,睡不上去了,但是还可以弯着腿睡。
袁允闭着眼,喉间溢出一声温和的“唔”。
阿念终于满意了,他像幼时无数个夜晚那样,伸出小小的胳膊环住父亲的腰,脸颊贴着父亲柔软寝衣。
牙齿轻轻咬住衣料。
袁允察觉到胸口布料渐渐濡湿,无奈叹了一声:“又哭鼻子,这般爱哭的性子,真不知是随了谁......”
他终究是没说下去,慢条斯理的拿着帕子给孩子擦脸:“我也知晓你并不难过,毕竟对于你来说,你从来都不喜欢父亲。”
阿念泪眼朦胧,却终于说出真心话:“没有不喜欢.......阿念不讨厌阿爹,一点都不讨厌。阿娘也不讨厌你。阿爹,你别当官了好不好?你陪着阿娘,陪着我。就像以前住在外祖父家的日子,你同阿娘送阿念读书,然后给阿念和阿娘赢灯笼。阿娘很开心的,阿娘可喜欢那些灯笼了,看了一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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