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巴图出事了(1 / 2)
“以后巴图带了小孩来,赫连韬带了下属来,我都带他们走到这里,跟他们说你以前在这段冰河扶过我,就像你在石壁上刻下第一道刀痕那天。
你以前说一个人在石屋里烤干粮,石壁上的名字放了多少年,从来没想过以后会有人来加一道横线。
现在我站在你当初走过无数回的冰河上,告诉以后的牧人这里是你从前一个人走过的路。现在是我陪你一起走。”
阙执没有说话。
他把手里的护腕又紧了紧——那只深棕色旧护腕,从凉州城到现在,从戈壁到冰河,陪了他一路,皮面被雪水沾湿了又冻干,护腕边缘硌得有些泛白,但还牢牢地箍在他虎口上方。
松开手后他握住郗予的手——不是小心翼翼一触即离,是成亲以来每次牵他时那种踏实而笃定的力道。
冰层之下传来极细微的、从河床深处闷闷滚过的水声,像他还站在原地,雪影的光移过他们紧扣的十指,
冰面上偶有极细的碎雪被风拂起,落在他们脚边,又融进冰层的纹理里。
河滩那边传来巴图的喊声——他说铃铛修好了,让哈尔巴拉走了两步,铃铛果然比之前更清脆。
斛律韬在远处喊他别光站着,赶紧过来看看凿洞的地方行不行。
郗予侧头看阙执,然后靠过来在他被冷风吹得泛红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很轻,也很短,没有预兆,只是在这一刻想这么做,便这么做了。
他牵着阙执往河滩方向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还欠你一次——今晚回去再补。”
·········
从冰河回来的第三天,巴图出事了。
消息是斛律韬带回来的。
他天不亮就骑马去冬牧场送新换的赶羊棍,结果晌午没过就拼命往回赶,马蹄铁在宫城外的石板路上敲得又急又响,
到了院门口翻身下马时脚滑了一跤,差点把刚要出门的老汗王撞个踉跄。
斛律韬一把扶住老汗王的胳膊,来不及行礼,气都没喘匀就开了口,说巴图掉进冰窟窿了。
老汗王手里端着出门前没来得及放下的茶碗,被他一嗓子喊得茶水晃了半碗,连忙问人有没有事。
“人没事腿也没断,就是灌了一靴子的冰碴子,现在在冬牧场裹着毯子喝姜汤。
他阿妈把他所有干衣服都翻出来堆在他身上,哈尔巴拉不肯进帐陪他,嫌他身上有冰碴子味儿。”
老汗王把茶碗往石桌上一搁,让他自己去马场把今天的事安排好,然后骑马过来详细汇报。
郗予正巧掀门帘出来往廊下挂了新晒的野菊,听见巴图的名字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看阙执。
“黑马在后院,我去牵马,你先去准备厚衣服。”阙执立即会意。
郗予走进屋三两下换好厚袍,把匕首插进靴筒外侧,
又弯腰多拿了一双羊皮冬靴——出门时手里多提了一个老厨子刚从蒸屉里取出来的蒸笼,盖得严严实实,面上还搭了干净棉布。
黑马比他跑得快,阙执翻身上马后一把把他也拽上去,郗予跨在阙执身后揽住他的腰,蒸笼放在两个人之间捂得紧,马蹄在雪地上踩出一连串深痕。
冬牧场的毡帐里烧着干牛粪火,巴图用旧毯子把自己裹成一颗粽子,左脚光着架在矮凳上——脚踝肿了一圈,冻得青紫,
阿妈捣的草药膏贴在上面,淡绿的草汁顺着踝骨往下淌,滴在铺地的旧毡子上染出一小块深色的水渍。
斛律韬比他早到了一个时辰,蹲在毡帐门口用匕首削新赶羊棍,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的木屑和两根削废的枝条,
看见他们掀帘子进来,把匕首往靴筒里一插,朝巴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冰层底下是暗坑,他运气好只陷进去一条腿。”
阙执蹲下去看巴图的脚踝,拇指轻轻按了按肿起来的地方。
巴图疼得嘶了一声,汗珠几乎同时冒出来。
阙执说是扭伤,没伤到骨头,冰敷两天再贴药。
“靴子呢。”郗予把蒸笼放在火堆旁边,脱了手套,走到矮凳跟前弯腰看他的脚踝。
“废了——踩进冰窟窿那一脚把靴底冰裂了一道缝,靴筒冻成了冰坨子。
阿妈把它放在火边烤,烤化了再缝,缝了两针针断了,说这靴子比我年纪还大。我跟它拜了把子,它还是不肯再跟我出门。”
巴图苦笑着敲敲自己的肿脚踝。
郗予没有接他的玩笑。
他把那双新靴子放在矮凳旁边,又把他自己的袜子、护膝和一副厚羊毛绑腿一一从包袱里拿出来,整齐地搁在靴子旁边,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掀开蒸笼盖。
羊肉大葱饺子的香气混着蒸布的热汽一下子涌出来,
巴图看着那盘饺子愣了好一会儿,说这是你包的——你怎么会包这个,哪来的功夫。
“昨晚包的。听说你掉进冰窟窿,想着你大概要在毡帐里躺好几天,脚不能动嘴还能动。以前给你泡过面糊,这次换个花样。趁热吃,凉了羊肉味会变重。”
郗予说的语调和他核对文书时一样寻常。
巴图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着嚼着眼眶就红了。
他说这是一个离家千里的人给他包的饺子,是冰天雪地里特意为他留的一份热乎,但他不知道怎么道谢。
郗予把蒸笼往他手边又推了两指,
“别谢,快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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