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你把我惯坏了”(1 / 2)
郗予的头发又长了些。
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大概是阙执某天早上梳头时,木梳从发根拉到发尾,居然拉了好几息才到头。
他把头发撩到肩前,低头看了看发尾——已经过了腰际,再长一截就能碰到矮榻的褥子了。
窗棂漏进来的晨光正好落在那绺发尾上,乌沉沉的发丝被照出一层极淡的琥珀色光晕,和他眼尾那抹天生的薄红刚好是同一个色系。
“阙执,”
郗予盘腿坐在矮榻上,把木梳递过去,“头发太长了,是不是该剪一点。”
阙执接过木梳,站在他身后,把他的头发拢到掌心。
晨光从雕花木门的格心缝隙里漏进来,正照在郗予后颈那一小截白皙的皮肤上,发丝垂下来刚好盖住颈后那颗极淡的小痣。
那头乌发上,泛着一层柔润的光泽。
他用梳齿从发根慢慢梳到发尾,动作很慢,像是怕扯断任何一根头发,又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本身。
“不用剪。这样你喜欢。”
“洗起来费水。”
“我给你打水洗。”
“梳起来费时间。”
“我给你梳。”
郗予偏过头,桃花眼从肩侧斜斜地看上来,眼尾那抹薄红在晨光里被拉成一道极浅的弧线
“那你以后每天早上多花一刻钟给我梳头,不许嫌烦。”
“不嫌。”
阙执把他耳侧的碎发拢到耳后,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梳一辈子都不嫌。”
郗予把头转回去,默默地挺直了腰背。
他发现阙执梳头的技术比刚在一起时好了不止一点——以前梳到打结的地方会卡住,
阙执的动作很谨慎,力道轻了梳不开,力道重了怕他疼,每次遇到打结都要停下问他疼不疼。
如今却不一样了。
他的指尖总能先一步探到发丝打结的位置,不等梳齿落下,便先用指腹细细慢慢将发结揉散、顺开。
待发丝变得顺滑,木梳才缓缓跟在后面,一梳到底,再无半点拉扯,半点也不会弄疼人。
在戈壁上第一次给他梳头时他的拇指笨拙地卡在他耳后,握惯铁锤和弯刀的手指不敢合拢,怕扯疼他。
如今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梳齿贴着头皮划过,既不漂浮也不压迫。
这不是天生的技巧,是练出来的——每天早上梳一次,梳了大半年,他的头发他比他自己还熟悉。
郗予瞧着只知道是阙执梳发的手法越发娴熟高明,
实则却还有另一层缘故——郗予的头发,早已被阙执日日细心照料着,养得愈发柔顺乌黑、润泽蓬松,本就不会再轻易缠结打结了。
“你把我惯坏了,”
郗予把下巴搁在膝盖上,声音有些含混,
“以前我自己梳头,十几下就梳完,打结的地方扯断好几根也不心疼。现在你给我梳,每次都要梳够很多下,少一下我都能感觉到。我现在都不会自己梳头了。”
“那就不梳。以后每天早上我给你梳。”
阙执把他左鬓的最后一缕碎发编进侧辫,拿起小几上的绿松石要往辫尾缀,停了一下,换了一颗——
是昨天斛律雄在猎场上捡的,说是新河滩上冲出来的一小块孔雀绿碎料,磨圆了刚好能用。
阙执把新松石缀在辫尾,把旧的那颗收进他腰侧的暗袋里,让他留着。
郗予低头看了看垂在肩侧的新缀饰。
松石不大,但颜色很正,被晨光照得透亮,像一小块被河水打磨了千百遍的春天碎片。
他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却故意哼了一声,
把侧辫往背后一甩,站起来走到铜镜前左右照了照,挑剔地评价道:
“这发髻比昨天的松,待会儿骑马会不会散。”
“不会。今早打的是三重结,比昨天多绕一道。”
阙执站起来走到他身后,铜镜里映出两个人并肩而立的身影。
郗予转过身仰头看他,桃花眼里那股理所当然的劲儿半分没减,
忽然抬手把他还没来得及束进银带的那根系带横过来连着护腕一起勾住,
把他往自己这边拽了一步,下巴搁在他胸口,仰着头:“那以后每次梳完都要再加一件事——以前是亲额头,今天改成别的。”
郗予踮起脚,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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