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番外1:一起去远行(1 / 2)
成亲后的第三年春天,郗予和阙执开始了一场真正的远行。
不是去凉州城赶集,也不是去冬牧场巡边,
而是往南走,往西走,去看看草原之外的那些国家,
那些他们只在地图和商队闲谈里听说过的名字。
老汗王点了头,斛律雄负责在王庭盯着各部,
巴图拍着胸脯说羊群和哈尔巴拉都包在他身上,
斛律韬把马场的事全揽了过来,
老厨子给他们装了满满一驮袋的干粮和腌菜,又偷偷塞了两坛野蜂蜜,说路上泡水喝,别上火。
他们穿过北朔南境的草原,沿着一条商队走了几百年的老路翻过葱岭。
山隘口的积雪终年不化,马蹄踩在冻硬的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翻过山口之后,景象骤然一变——不再是草原,不再是戈壁,而是一片郗予从未见过的土地。
山是青的,水是绿的,山谷里散落着村落,屋顶是平的,用晒干的泥巴抹成,远远望去像是一块块叠在缓坡上的积木。
空气潮湿温热,和北朔干冽的风完全不同,到处弥漫着不知名的花香和烤饼的焦香。
女人穿着颜色鲜艳的长裙去井边打水,裙摆拖在石板路上,孩子们追着驼队跑,嘴里喊着郗予听不懂的话。
他勒住马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阙执策马走到他身侧。
郗予低声说“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地方”——比大梁更陌生,比凉州更柔软,像走进了另一个世界。
阙执没有说话,只是和他并排站在山坡上,一起看着这片陌生的土地。
这里的商人不收碎银,只收铜币。
他们在边境的集市上换了满满一袋本地铜币,
郗予蹲在钱庄门口,垂着眉眼,认认真真把铜币一枚枚捋齐,细细数好,再慢悠悠拢进随身的荷包里。
数完后他捏了捏鼓鼓囊囊的荷包,抬眸弯着眉眼,带着几分狡黠又灵动的笑意,俏皮打趣道:
“这钱可比碎银沉多了,揣在袖子里,都能当暗器用呢。”
阙执低头看着他刚刚蹲在地上不用分说、一本正经数铜钱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笑意,眼底盛满纵容的温柔。
他缓步走到郗予身侧,垂眸睨着鼓鼓的荷包,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
嗓音低缓温润,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就你鬼点子多。”
当晚住进一间灰泥砌的客栈,院里有棵没见过的阔叶树,叶子大得像蒲扇。
客栈老板是个缠着头巾的矮胖男人,笑得极热情,端上两碗掺了豆蔻的羊肉抓饭,米粒细长油亮,羊肉炖得酥烂,手指一捻便从骨上脱下来。
又拿来一碟腌橄榄,郗予尝了一颗被酸得直皱眉,小脸皱成一团,却忍不住又夹了一颗。
阙执见了,伸手拿过他手边的茶碗,细心撇掉浮在面上的香料碎末,轻轻推回他跟前,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温软:
“这么酸,就别吃了。”
郗予鼓着腮帮子,还在回味口中酸涩的滋味,认真辩解道:“不是酸得难受,是从没吃过。没尝过的东西,总要亲口尝一口才甘心。”
他们沿着一条宽阔的河流往上游走。
河边每隔几十里就能看到一座佛寺,圆顶白塔,金色的塔尖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寺檐挂着铜铃,风过时整座寺院叮当作响。
郗予第一次进入这种寺庙是在一个午后,庭院里很安静,只有几个赤脚的僧人蹲在走廊下用铜壶烧水,茶香淡而清。
香炉里燃着他不认识的香料,青烟袅袅地升上去,和檐外的日光搅在一起。
一个老僧人见他们在廊下歇脚,双手合十行了个礼,端来两杯热茶,杯是粗陶,茶汤金黄,入口极清,和北朔的酥油茶完全不同。
老僧人看着他俩并排坐在廊下,忽然指了指阙执,又指了指郗予,用生硬的汉话说了句
“一起来的”。
郗予点头。
老僧人笑了笑,又说了句什么,退到廊柱后面继续煮茶。
郗予端着茶杯坐了很久,看着寺院里来来往往的僧人,
看着廊下那缕将散未散的轻烟,忽然轻声说:
“这里的僧人念经,和我们那边拜长生天好像不一样——不过安静念经也挺好的。
阙执侧头看向他,语气温和低沉:“你想听?”
郗予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温顺柔和,淡淡说道:“听不懂的,只是坐在这里,心里就觉得很安心。”
再往西,他们进入了一片丘陵地带。
山坡上层层叠叠地种满了葡萄藤,绵延数十里,藤叶翠绿,果实刚结出来,只有绿豆大小,密密麻麻地挂在藤蔓上。
山谷里藏着许多个酿酒的小镇,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酒糟味,甜中带酸。
他们在其中一个镇子住了四天,客栈老板是个酿酒师,留着两撇浓密的灰白胡须,豪爽健谈,汉话说得比之前那个客栈老板流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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