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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多吃。你太瘦了。”(1 / 2)

那天傍晚的井边对话之后,郗予以为自己和那个“铁匠”的交集到此为止了。

边陲小镇每天都有陌生面孔来来去去,有人在客栈歇一晚就再也见不到,有人连名字都没留下就被风沙卷走了。

他想,那个打铁的也不过如此——不知从哪条路来,不知往哪条路去,在镇子上停一脚,然后消失,像从没来过。

但接下来三天里,他几乎每天都会遇见那个人。

第一次是次日清早。

郗予起得晚,太阳已经升到客栈的土墙上,把院子里晾着的干辣椒晒得发亮。

他照例搬了竹椅坐在门口,手里端着老板娘给他留的一碗小米粥,正低头吹着热气。

街对面的铁匠铺已经响起了锤声——还是那个节奏,沉,稳,每一锤都像是砸在同一个点上。

真有力气啊。

郗予喝了两口粥,余光瞥见一双靴子停在他面前。

靴子是旧的,皮面磨得发白,靴帮上沾着干掉的泥点和发白的盐渍。

靴子的主人站在他面前,投下的影子把他整个人都罩住了。

郗予顺着靴子往上看,灰色粗布裤腿,腰间系着一条磨得起了毛边的皮带,再往上是一件灰扑扑的短打,领口敞着。

然后他对上了那双眼睛。

阙(que→第一声)执站在晨光里,一只手拿着一支鲜花,另一只手里拎着一个纸包。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朵花和那包东西往郗予怀里轻轻一放。

花是新鲜的,纸包是热的。

“这什么?”郗予接住,抬头看他。

“包子,花。”

阙执的嗓音还是那样,低而沙,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他看着郗予说完就别开脸低下了头,不敢再看他,藏起了红透了的耳尖。

阙执内心慌忙,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侧过头。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线条分明,颧骨上的旧疤被光线勾出一条浅淡的白痕。

“羊肉馅的,”他说,语气像是在交代军情,

“多吃。你太瘦了。”

没等郗予回话,他已经大步走回了铁匠铺。

门帘一挑,那个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黑洞洞的铺子里,紧接着锤声又响了起来,铛、铛、铛,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郗予捧着纸包坐在竹椅上,愣了一瞬。

他低头打开纸包,里面是两个包子,皮薄馅大,还冒着热气。

他掰开一个,羊肉的香气混着孜然的味道涌出来,油汪汪的,烫得他指尖发红。

他咬了一口,很好吃,又看了看手里的花。

但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盘算——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第一次见面盯着他看,说他瘦,第二次见面直接往他怀里放花和包子。

他在冷宫长大,天生不信“无缘无故的好”。

谁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书生这么上心?他图什么?

郗予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洗得发白的青衫,磨得起了毛边的袖口,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

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是包袱里那几两碎银,还不够买一头骆驼。

一个打铁的,要骗也轮不到骗他。

包子还是热的。

他又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在纸包底下摸到一样东西——油纸裹着的小包,被包子捂得微微发烫,黏在纸包底上。

郗予打开一看,是一块酥糖。

酥糖被热气捂软了,黏在油纸上,拉出一小条细细的丝。

郗予把那块糖放进嘴里。

化了,很甜。

他想起老周。

老周给他带过糖,最便宜的麦芽糖,有时还沾着口袋里的线头和碎纸屑。

郗予每次都说不要,但老周每次还是带。后来老周死了,他再也没有吃过糖。

他把糖咽下去,甜味还留在舌根。帽檐底下,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第二次是隔天傍晚。

郗予去后院井边打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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