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此生非郗予不娶。(1 / 2)
郗予下达完“以后每天早上都要这样”的指令之后,心安理得地霸占了整张矮榻吃早饭。
他把甜瓜碗放在膝盖上,后背靠着阙执叠好的薄被,勺子叼在嘴里,含糊不清地指挥阙执把他的袍子从屏风上拿过来。
阙执把袍子递给他,他接过来披在肩上,不穿,只是披着,说热。
阙执没说什么,把窗户推开半扇,又把他的空碗收走,换了一碟新摘的覆盆子放在他手边。
巴图来的时候,郗予已经吃完了早饭,正趴在矮榻上翻一本从老汗王书房里顺来的朔国山川图志。
他看不字,只看图,遇到画了马的地方就多看两眼。
阙执坐在矮榻另一头处理折子。
巴图今天不是来送风干肉的,也不是来写信的。
他神神秘秘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粗陶罐子,罐口封着蜂蜡,双手举到郗予面前。
“樱桃。赫连部后面的山坡上有一棵野樱桃树,今年结得晚,这几天才红。我阿爸说头茬樱桃最甜,让我带给你们尝尝。我天不亮就去摘了,叶子还在——你看。”
郗予从罐子里拈起一颗樱桃,果然还带着一小截翠绿的梗,梗上连着一片边缘有些干枯的叶子。
郗予从矮榻上坐起来,接过那颗樱桃对着日光看了看。
果皮深红,在日光下泛着玛瑙似的光泽,和他在冷宫里见过的樱桃不一样。
冷宫的樱桃是御膳房挑剩下的,送到他手里时已经磕破了皮,果肉发软,吃起来酸中带涩。
他那时候不舍得一口吃掉——一颗樱桃分三口。
第一口是甜的,第二口开始酸,第三口连果核都要含半天才吐出来。
他把樱桃放进嘴里嚼了嚼,果肉紧实,汁水甜得发齁,没有一丝酸味。
他伸手去罐子里拿第二颗,笑着朝巴图道了声谢,
转头把樱桃举到阙执嘴边:“张嘴”。
樱桃梗在他指间微微翘着,果皮上的细毛在晨光里泛着银白,沾着刚才拿覆盆子时留在指尖的水珠。
阙执低头,就着他的手吃了。
郗予抽回手,在自己指尖上舔了一下,说这颗比较甜,刚才那颗有点酸。
巴图抱着罐子蹲在门口,左看右看,忽然问:“你们昨晚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头茬樱桃要给最重要的人吃——在我们赫连部,这个规矩从老祖宗那辈就开始传了。我不是说这个意思……算了,当我没说。”
“你说了。就是那个意思。”
郗予从矮榻上滑下来,挑了颗最大的樱桃塞进巴图嘴里,顺手拍了拍他肩膀,
巴图嚼着樱桃,腮帮子鼓鼓囊囊,含含糊糊:
“我还要放羊。你们城里的搭子关系太复杂了,我们放羊的搭子就是一起赶路,不分左右。不对——我刚才说的是樱桃的事,不是搭子的事,你们又把我绕进去了。”
阙执站起来绕过矮榻,把靠在榻边的木梳拿起来,站到郗予身后,把他的青衫领口往下折了一道,露出后颈。
边梳边回:“你不懂的事还很多。”
巴图看着阙执梳头的动作。
梳齿从发根拉到发尾,在发梢轻轻一转,那动作比刷马背还轻,比磨刀还慢,像是在梳一匹会呼吸的丝绸。
他张着嘴看了片刻,“啪”地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弯腰从郗予手里把装樱桃的罐子拿回来,说要去猎场送樱桃给斛律雄叔叔。
他走到门口,门槛差点绊了一跤,又回过头认真说:“樱桃还要。明年也给你们带——两罐。”
他把这句话说完就真走了,靴子在回廊上踩得吧嗒吧嗒响。
郗予闭着眼仰头靠在阙执腰上,声音被梳头拉扯得慵懒散漫:“斛律叔叔说你脾气硬嘴巴更硬。你是他见过最倔的兵。”
“樱桃是从哪里开始传的已经不知道了——但是这是草原上的风俗。现在已经来年了。你走的这条路不是游历,是回家。这条路已经到头了,前面的草原都是你的家。”
阙执目光沉沉凝着他,眼底盛着认真和郑重,语气沉稳又温柔:
“我想一会儿去跟父亲说我们俩的事。”
他微微俯身,视线柔和地锁住郗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征询,轻声问道:
“你同意吗?”
郗予猛地转过身,眼睫轻轻颤着,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心底又慌又暖。
他垂了垂眼,指尖不自觉绞着衣料,声音细弱软糯,带着一点怯生生的认真:
“可……可以。”
阙执梳好他的头发,把木梳放在他膝上,弯腰把他从榻上扶起来,伸手整了整他歪到一边的领口。
郗予握住了阙执的手,他的手很大,可以将自己的手完全包住,镇定地让他去跟汗王说,好好商量。
阙执给他把衣服穿好:“好。”
老汗王正在书房里看各个部落事务的信。
他昨晚在篝火宴上亲眼目睹自己沉默寡言的儿子当众抱起那个带回来的兄弟回王帐,便感觉今天早上的茶不会喝得太安生。
果然,茶才续了第二碗,阙执就推门进来了。
藏青色袍子,银带束腰,左手护腕还是那只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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