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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只是因为我是我……吗?”(1 / 2)

阙执说下午要见的人,郗予以为是某个老臣,或者管马场的主事,或者像巴图那样半路搭进来的熟人。

郗予跟在阙执身后穿过宫城的回廊,心里还在盘算见了人该怎么行礼,是按中原的拱手还是按朔国的方式按胸——结果回廊尽头拐出一个满头白发的高大老者,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还没走到近前就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不是用朔国话,是用汉话,字正腔圆,只是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在唱歌。

“臭小子!回来几天了才来见我?你阿爸不在,你就不把我这把老骨头放在眼里了是吧?”

郗予还没来得及反应,老者已经大步走到阙执面前,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记。

那声音响得廊柱上的灰都簌簌往下落,老者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半截晒成酱色的粗壮前臂,虎口和阙执一样生着厚茧,阙执被拍了这么一下居然纹丝不动。

他抬手摸了摸后脑勺,叹了口气:“斛律叔叔。我前天傍晚才进城。”

“前天进城今天才来?以前你回城第一天就来我这儿蹭酒喝,这次怎么——哦。”

老者的目光越过阙执的肩膀落在郗予身上。

他那双被皱纹包围的小眼睛从郗予的银簪看到泪痣,从泪痣看到那双桃花眼,然后停在郗予那一身合适的锦缎袍上,又转头看了看阙执。

郗予正要拱手行礼,老者忽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震得廊檐下蹲着的一只灰猫嗖地窜上了房梁。

“难怪!难怪你小子这次不着急找我喝酒——带了个这么漂亮的兄弟回来。你阿爸知道吗?”

“他留的话是‘按客人礼遇’,没说按什么客。你小子自己掂量着办。”

“我明白。”阙执回得很认真。

阙执向他介绍道:“叔叔。这是郗予。”

老者又看了郗予一眼,这回目光在他脸上多停了一会儿,不像刚才那样肆意打量,而是带着某种审慎的分量。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位“叔叔”全名叫斛律雄,不是某个部落的闲散老牧人,也不是管马场的主事。

他是斛律部的族长,年轻时和老汗王一起打过仗,后来带着部众归附了朔国,被封为左贤王,统领王城以西的草场和牧户。

如今上了年纪,不打仗了,成天在猎场里待着,用他自己的话说是跟马说话比跟人说话有意思。

一个时辰后,郗予已经在斛律雄的猎场里,坐在一张铺了熊皮的胡床上,手里被塞了一碗温热的马奶酒。

猎场在王城北面,背靠一片白桦林,毡帐搭得比王庭的夏营还气派,帐内挂着各式各样的猎物标本。

距离阙执被拍后脑勺才过了一顿饭的工夫,老汗王也从猎场深处骑马回来了。

他不是郗予想象中那种不怒自威的草原霸主。

他个子不高,肚子微凸,骑在一匹灰马上,猎装的下摆被树枝刮了个小口子,马鞍后面挂着两只刚猎的野兔。

他翻身下马,把弓箭扔给随从,接过斛律雄递来的酒囊灌了一口,然后走到郗予面前。

“你就是郗予?从大梁来的那个书生?”

郗予站起来,按中原的礼数拱手作揖:“草民郗予,见过汗王。”

老汗王摆了摆手,说朔国没那么多规矩,他儿子在信里提了两次——一次是进凉州,一次是快到王城。

最后那封说带回来一个人,名字叫郗予。然后指了指郗予面前的酒碗,说喝。

郗予端起碗抿喝了一口,被酒气呛得眯起眼睛。

阙执给他换了一碗清水,动作自然得像是给骆驼换鞍垫,然后把水碗放在他顺手的位置。

这个动作被斛律雄看到了——他挑了挑眉,看向老汗王。

老汗王假装在看烤肉架上的野兔,专注地往兔腿上撒盐,实际上余光也偷瞟着他们两个。

烤肉在篝火上滋滋冒油,斛律雄端着酒碗坐到郗予旁边。

几碗马奶酒下肚,左贤王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开始讲阙执小时候的事。

斛律雄说这小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别的孩子骑马射箭他在磨刀,别的孩子打架斗殴他在水里蹲着,问他干嘛,他说在练憋气。

后来才知道他蹲在水里是在观察水底的暗流,怕以后带兵过河会淹死人。

十四岁就一个人摸到边境线上,隐姓埋名混进敌营,拿着一把镰刀策反了一小队人,他阿爸知道了当场劈了一张马鞍,劈完了又让下人重新给他订了张好弓,连夜送过去。

斛律雄说到这儿压低声音,凑近郗予:他以前也不是没带人回来过——有俘虏,有想招安的叛将,有一次还救了个迷路的商队领队。

但这些人到了王城住一宿就走了,后来打仗又碰见,他连招呼都不打。

你是他带回来的第一个。

郗予端着酒碗不动声色,问他带回来的人里有没有不会喝酒的江南书生。

斛律雄说那没有——他带回来的人都能喝,你是头一个他给换清水的人。

他抬眼对上斛律雄那双被酒气熏得发亮的小眼睛,端起清水碗和他碰了一:那我就是开先例了。

傍晚时分,男人们去草坡上猎最后一轮。

郗予和阙执并肩走在草地边缘。

夕阳把整片草原染成金红色,远处雪山在晚照里泛着淡粉的光。

“叔叔跟你说什么了。”

“说你小时候憋气。说你十四岁摸进敌营拿镰刀策反一小队人,你阿爸气到劈马鞍。说你还带过别的人回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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