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你说过的话,每一个字,我都记得。”(1 / 1)
银簪在郗予头上戴了一天。
从集市回来,经过宫门,穿过甬道,踏过庭院里那棵老胡杨投下的树荫,回到阙执的院子。
直到晚饭后端了铜盆洗脸,他才把它取下来,小心地搁在矮榻旁边的木桌上。
簪头的绿松石在铜鹤灯下泛着幽暗的微光,和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刚好是一个色号。
郗予坐在矮榻边就着铜鹤灯的光擦匕首。那把从边陲小镇带过来的匕首,皮鞘上的西域刻痕已经被他摸得起了包浆,润滑光亮。
他擦得很仔细,刀刃、刀背、护手,每个缝隙都不放过。他其实不需要擦——这把匕首从没沾过血,他带着它走了一路,还没学会怎么用。
阙执坐在矮榻的另一头给自己小腿上那道旧伤换药。伤在雪山磕破之后反复结痂又裂开,如今总算结了层薄而干净的血痂,边缘平整,边缘渗出淡淡的药草气味。
他低头缠布条,缠了两圈发现布条太短。他拿着那段布条翻来覆去看了看,换了个角度重新缠,勉强打了个结。
阙执做完这些抬起眼——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
“什么?”
“问我为什么一个人从中原来。问我的身份。问我为什么在客栈门口戴帽子,为什么怕人看见脸,你一句都没问过。”
郗予把匕首插回皮鞘,抬起头,桃花眼正对着他,火光在那双眼睛里安静地燃烧,“你不好奇?”
“好奇。”
“那你为什么不问?”
“因为你说过——你在等骆驼。骆驼走不了。你往西走,在客栈门口坐了好几天,说只是想看戈壁。”
阙执深邃的目光定定落在郗予身上,声线低沉沉稳,带着历经世事的内敛与深沉。
他缓缓开口,字字都沉在心底:“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牢牢记着。”
眸色暗了几分,他望着眼前眉眼温顺的人,语气多了几分隐忍的温柔:“可你心底还有许多没说出口的,那是你刻意藏起来、不愿展露的心事。”
他抬手,指尖极轻地虚顿在半空,终究没有贸然触碰,嗓音沉缓而克制:“我从不多问,不是不在意,更不是不上心。”
停顿片刻,眼底漫开一层柔软的纵容与守候:“我只是在等,等你哪天放下所有顾虑,愿意主动把藏起来的一切,慢慢说给我听。”
郗予握着匕首的手停住了。他以为阙执不问是出于尊重,或者是朔国人的习惯,不盘问过往来历。
他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不是不好奇,是把他的秘密当成他的私产,等他愿意拿出来分享,绝不伸手去翻。
郗予把匕首放下,站起来,走到矮榻边,从怀里掏出那把木梳——阙执在绿洲送给他的——开始梳理自己刚刚洗过还湿漉漉的头发。
“谢谢你,阙执!”
背对着他,把后颈那一小截白得不像话的皮肤留给他,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这个不问的人一个交代:我现在还没整理好,但总有一天会告诉你的。
梳好了头发,他自己用布带束好,然后转过身,低头看着榻上那段太短的布条和布条下面勉强打成的结节。
“换一个纱布。你这样系不到明天早上就散了。”
郗予在柜子里拿了一卷新的纱布,阙执想伸手去接,郗予躲开了他的手,
“我来,按你的手法,你的伤再过半个月都好不了”郗予蹙着眉,小脸微微绷着,眼底拢着一层浅浅的愠意,语气带着几分又气又心疼的娇恼。
郗予解开了解开了短布条,看着他的伤口,轻轻地吹了一下,气如幽兰,重新为他包扎。
“你要是再对自己怎么敷衍,我就不管你了”
郗予握着小拳头在阙执面前挥了两下。“听到没有!”
阙执的身体僵了一顺,手背青筋鼓起,低头看在郗予的动作,
他想起雪山上蹲下来给他包扎的那个清瘦背影,想起在凉州城他把护腕套上他手腕时也是这个姿势——席地一坐、膝盖上摊着他的腿和破烂布条,嘴里是轻描淡写的嘱咐,眼里是灯火。
“好,我会听的”
“这还差不多”郗予这才满意得点了点头。
第二天上午,阙执抱着昨天定制的衣裳到了。
木箱打开的瞬间,最上面的,偏藏袍形制的衣袍映入眼帘。藏红锦缎为底,暗红织金镶边,领口斜襟绣着西域独有的云纹缠枝,剪裁利落,宽窄合身,做工精细至极,一夜赶制竟毫无半点粗糙之处。
“拿一套可以先去试试”说着又打开另一个小箱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王庭独有的配饰,显然是和衣袍一起搭配的。
“有什么不会的和我说”
阙执说完便出去了,关门的瞬间停了一下“我就在外面”
“好”
屋内只有郗予一人,随便拿了一套便去屏风后面换上了,王庭的衣袍毕竟和中原不太一样,琢磨了一会才穿上。
又拿起昨天的簪子将青丝随意挽了一下,拿了几件发饰发现不太会戴,左比划一下右比划一下,
郗予捏着头上的银质铃铛头饰,眉眼弯成柔软的弧度,带着几分懵懂又娇俏的模样,扬声朝屋外唤道:“阙执!这个怎么戴啊?”
阙执闻声立刻抬步推门而入,目光落向郗予的那一刻,脚步骤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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