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你是这里的少主?!”(1 / 2)
巴图的熟人是一个卖羊皮的老头,住在城南的骡马市旁边。
他在岔路口跟郗予约好了明天一起去逛王城的大集市,然后赶着他的羊群欢天喜地地走了。
巷子里只剩下两个人,阙执看着巴图的背影消失在骡马市扬起的尘土里,转过身来,往另一条路走去。
“这边。”
郗予跟上他。
他们没往城南走,而是折回了主街,沿着那条铺了石板的宽阔街道一路向北。
两旁的铺面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高墙和朱门,墙头上露出府邸的飞檐和探过墙头的杏树。
越往北走行人越少,路面也越来越干净,石板缝里连杂草都不长,偶尔有骑马的巡兵从身旁经过,马蹄铁敲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你住这边?”
郗予看着前面越来越气派的府邸群,
“刚才经过那条破巷子的时候,你往里面看了好几眼。我还以为你就住那种地方。”
“那条巷子里住过一个兵器师傅。我的第一把弯刀是他打的,后来他搬走了。”
他顿了顿,“你以为我会住那种地方?”
“你一路上打铁、睡沙地、啃干粮,腿上被石头磕了也不吭声,怎么看都不像有钱人。”
“我也不是有钱人,”阙执在一扇巨大的宫门前停下脚步,“只是住的地方比较大。”
那是一座宫殿。
准确地说,那是一座建在王城北面的宫城。
宫墙比外面的城墙更高,用的石材更白,在暮色里泛着淡淡的青色光泽。
宫门洞开着,门两侧立着披甲执戟的侍卫,看见阙执走过来,同时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左胸上,用朔国话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齐,铠甲随着跪地的动作发出金属摩擦的沉响。
阙执用朔国话回了一句,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然后伸手把还站在宫门外发呆的郗予拉进来。
他的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上,和之前在戈壁上无数次扶他下骆驼、过河、避开马车的动作如出一辙——掌根同时轻轻下压,指尖贴在后肩凹陷,不轻不重地把他往前一带,侧身挡住风门外灌进来的穿堂冷风。
宫门内的地面铺着打磨过的青石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块石板都要平整光亮。
甬道两侧立着石雕的盘羊,羊角盘成繁复的螺旋,在暮色里投下沉默的影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靴子上沾着的草屑和羊粪末,踩在这样的石板上,一步一个灰印子,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座宫殿不太搭。
他在这条走过无数遍的旧宫道上一言不发,只是放缓脚步,让他帽檐下那双四处打量的桃花眼多看一会儿。
“阙执,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你住王宫?!”
“你是这里的少主?!”
他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语调平静,没有提高,没有停顿,只是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在草原上听过他的属下和老汗王的话,也在巷口往那条破巷子看了好几眼——他不是忘了问,他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你没问。你在凉州城问我是不是王庭的人,我说是。你没问是王庭的什么人。”
“我以为你顶多是个有皇家血脉的将军”
郗予忽然语调一转,把空袖管往肩上一甩,
“结果你现在给我看这个。你应该早点告诉我,这样我在凉州城买护腕的时候可以买个更贵的。你现在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是个便宜货,不太符合你的身份。”
“符合。我用的东西从来不看价钱。”
“你会生气吗?”
郗予没有立刻说话。
他想起在王城里听到的消息,老汉王只有少主一个孩子。
又想起阙执在戈壁上分的干粮,在绿洲边上自己不动葡萄干却攒着全倒给他,在石屋里脱下厚氅把他裹成蚕蛹——他用的东西确实从来不看价钱。
他的手指留在被阙执按住过的后肩上,隔着半旧的青衫布料,那道轻微的压力仍像烙铁一样熨贴着皮肤。
“没有生气啦!你不也没有问我的身份吗。”
宫墙内灯火渐次亮起,他把手从肩上放下来,袖管晃回空荡荡的身侧,
小声说了句:“走吧,带路。你自己的家,别在甬道里迷路了。”
穿过甬道是一进宽阔的庭院,院中有一棵极老的胡杨,树干粗得两人合抱不过来,树冠遮住了半边院子。
胡杨下是一口石井,井沿被经年累月的井绳磨出了深深的凹槽。庭院两侧是回廊,廊柱上挂着铜灯,铁质灯盏里的牛油灯芯已被点燃,暖黄的光层层叠叠地铺开。
郗予一路看过来,虽说是王宫,但是也并没有多金碧辉煌,也只是比平常人家精致一点。
几个穿素色袍子的侍从正在廊下添灯油,看见阙执,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右手按上左胸,躬身后退半步。
他们退下的动作很安静,铜灯里的火苗一下一下地晃,灯油偶尔溅在铜盘上滋地响一声。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侍从走上前来,跟阙执说了几句,语气恭敬而不慌张,像是早就知道少主这几天会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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