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2 / 4)
她拂去手提包上的灰尘和蛛网,打开来,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地上。
半瓶香水,一条丝巾,空白的纸,一只笔,一点现金。
还有一个没有署名,未写地址的白色信封。
佩妮从那堆东西里抓起那个没有塑边的信封,把它拆开来。
信封里是一打纸币。
——送给佩妮的礼物。
一封只落了个开头的信。
佩妮感觉自己的呼吸开始变得沉重,像是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胸口。
信上是妈妈的字迹,充满了涂划的痕迹,写信人看起来还没有想好她要写什么。
「给佩妮的教育启动资金」划掉,”给佩妮的生日礼物“再划掉。
「如果你确定要继续的话」划掉,“一条不是很容易走的路“再划掉,”妈妈只希望佩妮拥有幸福快乐的一生。“
窗外传来闷雷声,新的大雨要落下。但耳朵突然听不见了,眼睛也看不清了。
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堵住了她的眼耳口鼻。
她走进那家医院的分诊台。
“您好,伊万斯女士,今天比往常要迟一些,不过不打紧,前一位病人的咨询还没有结束,请您在长椅上稍坐一会儿,等莱奥先生好了,我们就通知您上去。”
佩妮坐在等候区的长椅上,将长柄伞收束在自己的身边。
隔着一扇玻璃,隔壁就是这间医院的紧急医疗处理中心,有穿着蓝色手术服的医生护士推着床车在紧急医疗处理中心的门口与一条金属质的白色长廊之间来回跑动。
只隔着一扇玻璃,各式各样的脸,或带着泪水,或苍白麻木,统统从玻璃那面投射过来。
佩妮不得不低下了自己头。
天边再次滚过一声闷雷,佩妮被这声音吓了一跳,玻璃反光上映出她苍白的脸,她听见风狠狠刮过树梢,雨点搭在屋檐上的声音。
“快让开!”紧急医疗处理中心的门再次被推开,风雨从大开的门里灌了进来。
救护车停在风雨里,一辆床车被从上面卸了下来,车上躺着一名穿着红色裤子的女人。
穿着白大衣的医生和护士冲向那辆床车,指挥着将床车推向那条金属质的白色长廊。
床车从佩妮面前的玻璃一晃而过。
她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
她认出来了,跟在床车旁,那个浑身湿透的,像游魂一样身影。
是阿加莎。
阿加莎女士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跟着担架快步往前走,另一只手却牢牢握着床车上的人。
追逐着床车,佩妮绕过那堵玻璃墙。
仪器冰冷的滴答声,呻吟声、祷告声还有哭喊声,白色的床单,明晃晃的灯光,在这一刻朝她扑面而来,将她裹挟至另一个混乱的,不安的世界。
世界太混乱了,因此也没有人注意,或者有空将多余的注意力投射到尾随着那辆床车的佩妮身上。
躺在床上的是索菲。
她不是穿着一条红色的裤子,是血水混合着浑浊的液体,将她的裤子染成了红色。
索菲的脸色像她身下的床单那样惨白。
但是她在笑,像着美梦成真那样畅快地笑着。
推着她的床车的医护人员将氧气面罩按在她的脸上,给她的手指上夹着冒着红光的仪器。
警报声滴答作响。
但索菲伸出自己的手摘下面罩,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阿加莎。
“姨妈,我把他推了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混乱中准确地传到了佩妮的耳朵里。
阿加莎的脸色就像屋外的乌云一样,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但听见索菲的话,她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对索菲说:“不,记住,不是你把他推下去的,是我,我把他推下去的。”
屋外的闷雷一声响过一声,室内的仪器尖锐地鸣叫着。
身边有步履匆匆地脚步超过她,迎面也不断撞来面色沉重的人。但佩妮顾不得这些,她浑浑噩噩地跟着床车沿着那条金属质的长廊往里走。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紧闭的大门,上面闪烁着骇人的红光,标志着「急诊手术室」几个大字。
那扇门开了,从里面钻出来几个戴着口罩帽子的人,他们急匆匆地接过索菲的床车,要把她带进那个仿佛是另外的一个世界里去。
而阿加莎女士不能再将索菲送进去了。
她停在原地,想松开抓紧索菲的手,但是索菲不肯放。
“姨妈。”像在思索着什么,那双美丽的眼睛带着迷茫,惘然地望着阿加莎。
但阿加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是说不出地坚定:“你自己进去,然后活下来,记住,我在这里等你。”
“我会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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