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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1 / 2)

我的养父养母死在暴雪天的一场车祸里,因为开车途中的激烈争吵。

他们的葬礼很可笑。

可笑的亲戚努力表演,只为营造出一场巨大的悲戚。可笑的我从学校匆匆赶回,却听了一场荒唐的演讲。可笑的纪言躺在棺材里,但似乎和这场葬礼没什么关系。

*

养父养母所居住的城市,距离我孤儿院所在的城市,大概两个小时车程。

纪言曾要帮我办理转学,到她家附近,我不愿意。我以楚赫为理由,说学校有个弟弟常受欺负,如果我离开他会过得更惨。

实则,我只是为了离纪言和养父远一点。

其实为了甩开楚赫,我动过转学的念头,但见过儿次纪言和养父的争吵,便放弃了这个想法,两相其害取其轻。

纪言提了儿次,便将此事暂时搁置,但经常念叨说学校远,读个书跑那么远做什么,太远了都不能经常见面。

此类唠叨在她见到楚赫后,再没有出现过。

原因是放假回家的某个周末,早上她推开门,楚赫就坐在门口,抱着腿睡得东歪西倒。

我强行控制一脚给他卷下去的冲动,没等我有动作,楚赫惊醒先发制人喊姐姐。

并抱着我的腿哇哇大哭,说同学欺负他,不敢回孤儿院,走了一宿的路才找来我的家门口,他好累好饿。

我很想提醒他裤兜里的汽车小票塞一塞,昨天跟我们一趟车尾随来的吧。

善良的纪言并没有发现楚赫的装模作样,她看到楚赫青黑的眼圈,干枯的头发,瘦骨嶙峋的后背,大概是看到了我的影子。

拥有母亲身份的女人同情心泛滥起来,什么也挡不住。

距楚赫进门仅仅一小时,他就成了纪言的的干儿子,还如愿以偿得到周末一起回来的邀请。

不得不说,楚赫在中老年人这一块确实是权威,要不然小卖店阿姨家的打折商品总能被他抢到呢。

纪言带我们买衣服去游乐场,下午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晚上,楚赫在我的房间打地铺。

辛苦干妈了是楚赫乖乖躺下时对纪言说的,你的赌狗裸聊养父呢是关灯后楚赫钻进我被窝时问的。<

他又说不想和楚湛住一起,没有我不习惯。

我说就算我回去了,到了年纪也己经男女分开住了,他死皮赖脸的凑过来说自己其实是女生,所以要永远和我睡一被窝,我想把他踢下去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纪言敲门,楚赫火速躺回地铺,还不忘把被挤到床边缘的我,搬回被窝正中心。

下午,纪言把我们的书包塞的满满吃的,她看起来有些不舍。

告别环节的中途,养父回来了。

他满身的酒气盯着楚赫看,问这是谁。纪言浑身紧绷,强颜欢笑的解释是我的同学,然后飞速帮我俩背上书包,嘱咐路上注意安全,将我和楚赫推出门外。

我隔着渐关的门缝望见养父浑浊的眼,和纪言挡在门口的后背,里外的世界被薄薄的她隔绝开来。

我隐约意识到纪言的困境,但还并未亲眼所见。

回去的路上楚赫一边吃书包里的糕点,一边说下周还来,还嘟囔着楚玄不能忘本,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我的思绪随着客车一起颠簸,不断琢磨纪言颤抖的肩膀,和门后会发生的事情,这导致回学校的路途突然变得遥远漫长。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这条路会变得一次比一次更长。

养父和纪言争吵时,它变长一米。养父打纪言时,它变长一公里。纪言的鲜血和眼泪流下时,它变长一万米,纪言癌症晚期时,它成了一光年。

特大暴风雪来临的前一天,我拿着跟养父赌博得到的钱,被纪言再次隔绝在门外。

我走过一光年的路程回到学校,在夜晚骤降的冷空气里,接到她的电话。

她没有再骂我,而是像平常一样确认我安全抵达,嘱咐很多话,最后又说起准备了一年的花店,明年春天就能营业,我依旧乖顺的回应。

挂了电话,我辗转难以入睡,潜意识发现了什么,但它欺骗了我,我不得而知。

漫长一夜后,世界迎来一场盛大的银装素裹,纪言的死讯也和大雪同样有预谋的,跨越光年抵达我所在的城市。

我公事公办接受老师和同学怜悯的目光,回到宿舍扒出床缝中藏的钱,赶回遥远的终点。

两个小时的车程,没有跨越地理书上的一个经纬度。

等车的时候我发呆了一下,坐上大巴车的时候我发呆了一下,换小车的时候发呆了一下,走向殡仪馆的路上我又发呆了一下。

纪言,你说的好像有点对,真的好远好远。

直到站到纪言的棺材旁边,我都难以置信。不是为她的死,而是为她物理意义上的的破碎和不完整。

死人不是应该长得跟活人睡觉时一模一样么,她那么美丽温柔的一张脸,怎么会被拼成这么狰狞的样子,是她的家人不肯花钱为她请一个专业的化妆师么。

我计算着床缝里钱的数量,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原来是司仪的悼词念到了我这一环节,他在说谁即将独自踏上人生路上的风雨桥?他们在沉痛悼念谁?谁为杨家奉献了一生?谁是杨纪氏?

她不是叫纪言么。

在司仪面无表情的字正腔圆表演中,我第二次难以置信的寻找纪言的照片,以确定自己是否走错场子。

遗憾的是没有。

我趴在棺材沿俯下身,去摸纪言手上翠绿的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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