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1 / 3)
许文荣是今年第一个对他说生日快乐的人,也是唯一一个。
往年,在生日到来一个多月前,齐嘉钰就上蹿下跳,嚷嚷着要买这个买那个。
这不是洗心革面了。
人稳重,不嚷嚷,爸妈自然而然把他的生日抛去了脑后。
他的生日其实很好记,每年的最后一天,即使是不熟的人,听到这个日子也会留下印象,可爸妈就是忘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爸妈不爱他嘛。
车里四个人,嘉宝一会儿爸爸,一会儿妈妈,吵得齐嘉钰脑仁疼,于是戴上耳机,低头用平板剪视频。
忽然,齐嘉宝的脑袋了伸过来,紧接着就嚷嚷开了:“爸爸,怎么哥哥有新平板我没有,我也要。”
齐嘉钰充耳不闻,直到齐嘉宝把他的耳机摘下来:“爸爸问你话呢。”
爸又说一遍:“你买来的钱买新的?”
齐嘉钰言简意赅:“赚的。”
“你原来那个才用了多久,就是因为你花钱没数,我跟你妈才这么操心。”
“家里的钱不给花,自己的钱也不让用?”
爸恼道:“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说多少遍了,家里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而且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家里现在有困难,你怎么就是不懂事。”又说:“你花吧,花完没钱吃饭别回来闹。”
好像闹了就有用似的。齐嘉钰将耳机塞回耳廓,跟后视镜里看来的妈目光一撞,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可是没有。
于是挪开,手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拉几下。
老家在省会附近的一个小县城,山清水秀,条件落后,想吃点好的得开车去市里,没一个小时还到不了。
齐嘉钰一回来就蔫了,就跟霜打过似的,病怏怏地搂着奶奶给拿的玻璃杯,吸溜吸溜地喝热水。
“咋回趟家还生病了。”
奶奶今年七十,一双手苍老得仿佛一层皮肉包裹着骨头,掌心粗粝的皮肤摸了摸齐嘉钰的面颊:“我宝儿,这……”
话音未落,屋外蹭地蹿进个人。齐嘉宝问:“谁叫我?”
奶奶又去哄小孙子了。
在外地的姑姑伯伯们也都来了,屋里屋外闹哄哄的。齐嘉钰低头盯着杯子里晃荡的水,听他们在外屋里说七十得大过,要摆几桌,请什么人之类的。
齐嘉钰喝一口水,心说等他七十岁那天,要在维也纳请客,摆他个一百桌!
老家房子不够住,姑姑一家提前订好了酒店,齐嘉钰也想去,爸妈没空搭理他,于是套上衣服,蹭姑姑家的汽车一块去了酒店。
路上,姑父开玩笑问他谈恋爱没有,被刚上小学的表妹天真地打断:“我谈了,我谈恋爱了!”
他们常年在外地,这次之前已经很久没回来了。齐嘉钰打了个喷嚏,听表妹说:“哥哥,你头发真好看,我也想染。”
“染什么染!”姑姑不高兴道:“什么不好学什么。”
“你这说的什么话。”姑父啧一声,状似不经意地瞟了眼后视镜。
齐嘉钰歪着头,眼睛不知何时闭了起来。
“我说不回不回,你非要回来。”姑姑冲道:“你刚才没看见我妈怎么是对婷婷的?”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怎么,嘴长在身上,还不让人说话了?男孩儿是宝贝,女孩儿连拿瓶酸奶都得看脸色,婷婷难道是我一个人生的?女儿受委屈合着就我一个人心疼。”
“唉,你……”姑父压低声音:“这会儿别说了。”顿了顿,又道:“那不是你大哥打电话了嘛。”
齐嘉钰眼睛闭得紧紧的,一直到停车,姑父扭头来叫,才佯装困顿地睁开来。
元旦住房紧俏,齐嘉钰没跟他们住在一个楼层,趁姑父拿手机的功夫自己把钱付了。
小县城条件好也好不到哪里去,隔音差到电梯开关门的声响都听得一清二楚。齐嘉钰接连打了两个喷嚏,把空调打开了。
蒙头睡到十一点钟,身上又干又痒,别提多难受,想起来喝杯水,发现烧水的壶里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
这辈子没遭过这样的罪,齐嘉钰觉得自己怪惨的。
拿起手机,看见半小时前许文荣给他发过一条微信。齐嘉钰躺下来,几个字打了删删了打,半天没想好说什么。
这时候,屏幕上陡然弹出一个语音邀请。齐嘉钰呼出一口热气:“许哥?”
短暂静了几秒,许文荣声音传来:“生病了?”
“嗯。”齐嘉钰揉了揉鼻头:“你怎么还没睡?”
“你不是也没睡。”许文荣问他看医生了没有。
“没。我吃药了。”齐嘉钰听到电话里窸窣的响动,喉咙隐隐发痒,咽了咽,实在无人可说,便诉苦似的对他吐露:“姑姑姑父当着我的面吵架,我只能装睡。我明天不想坐他们的车了,可是那样一来,他们肯定知道我听见还放心上了。”
他幽幽一叹:“做人好难。”
“知道就知道了。”许文荣说:“你又不吃他家的米。”
齐嘉钰觉得许文荣的话颇为在理:“那我明天七点起来打车。”
药劲儿上来,齐嘉钰有点犯困,鼻子堵死了,哈欠都打得闷闷的:“我要睡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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