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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1 / 3)

又是一年秋夕,小刘武已经一岁多了,趴在自己的小榻上睡得香甜。

窦漪房晨起看过他后,便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刘恒早早便上朝去了,她便趁着这时候快步走进椒房殿的小厨房,准备今日要送去给刘启的吃食。

刘恒当初下令要他去高祖庙中思过,不许人跟着伺候,可是儿行千里母担忧,窦漪房怎能不挂心?只能常派人悄悄给刘启送些衣裳和吃食,这事一直瞒着宫中众人,自然也包括刘恒。

窦漪房挽起袖子,把昨日就洗好的菱角尽数丢入釜中,放盐和姜片,加水没过,文火慢煮着,又将今晨才送进椒房殿的新鲜嫩藕切成圆片,等另一口锅中的水煮沸。

正值秋日,菱角与莲藕都正当时,窦漪房心疼刘启在外边吃不上,便想法子做了这份吃食,要给他送去。

厨房门口的布帘被人掀开,橘月匆匆走了进来,有她帮忙,厨房中的动作更快了几分。

不久后,生拌脆藕、盐水煮菱角都做好了,其他几道吃食还在锅中沸腾着,窦漪房便利落地先将这些装进特制的保温食盒,又小心地拿了两只烫手的菱角出来。

她吹了几下发烫的手,指尖顺着壳上裂开的纹路轻轻一掰,露出一团嫩白的菱肉。

窦漪房塞了一只到橘月手中,剩下的一只送入口中,入口绵甜软糯,满口皆是秋水浸润的清甘。

两人吃个菱角的功夫,另一头的鲫鱼青芹羹和蒸菰米糕也正正好了,生怕这些吃食凉了,主仆俩不敢耽搁,赶紧将东西都装上。<

高祖庙离汉宫距离不近,往日里遣人快马加鞭也要一个多时辰才能到,这会儿要送这些热腾腾的吃食,更是一刻也慢不得。

橘月提了食盒就往殿外走去,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宫人,手中也各自抱着些秋冬衣物和用得上的器皿,都是窦漪房前些日子就准备好,这回一次都带过去给刘启。

窦漪房站在庭中看着她们匆匆离开,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复又进殿去。

殿里的小刘武还没睡醒,窦漪房坐到榻边,慈爱地摸摸他面团似的脸蛋,想着这孩子可比他阿兄能睡多了。

忽而,她脑中闪过什么,猛地想起一件事。

昨夜给刘启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一只铜暖炉中的香片少了几片,她便将它拿了出来,想着添上之后再放进去。

那铜暖炉小巧便携,是刘启自小就在用的,不想她拿出来之后,那铜暖炉本就不大,被其他东西杂乱挡住,她最后收拾的时候竟给忘了,此刻还摆在不远处的矮柜上。

窦漪房心里急起来,来不及多想,将那铜暖炉塞进袖口,交代殿外候着的乳娘照顾好刘武,拔腿就往外追。

为了隐秘,橘月送东西都是走的西北角最偏僻的那道宫门,那里平日里除了值守的士兵,极少有人会经过往来,最是不易被人察觉。

可今日,显然不是这样。

窦漪房追到那道偏门时,橘月正与值守的士兵低声交涉,两匹快马和送东西的士兵早已候在那里,另两个宫人一刻不停地将带来的东西都装上马匹身侧的布袋。

可还不等窦漪房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另一边的宫道处急匆匆走来几道熟悉的人影。

竟是刘恒身边的垂青。

他身后也跟着两个宫人,手中同样抱着一个描金食盒,还有一些厚衣物。

也不知今日是什么日子,两拨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撞在了一起,空气瞬间安静了,橘月和垂青皆是条件反射性地将手中的东西往身后一藏,互相盯着对方。

值守的士兵左瞧瞧,右瞧瞧,显然两拨人都是他的熟客,不由露出一个尴尬的笑:“真巧啊。”

窦漪房也很是意外。

她万万没想到,原来不止她在悄悄给启儿送东西,刘恒同样也在做。

还不等她开口处理眼前这有些混乱的情形,窦漪房身后的方向又匆匆走来一拨人,为首的是长乐宫的宫人,显然也是来送东西出宫的。

那宫人刚走到附近,抬头便看见了皇后,还有陛下身边的大宫人,以为自己偷偷送东西的事情被发现,双腿一软,“噗通”跪了下去,连连叩头:“见过皇后!皇后饶命!奴婢、奴婢也是奉命行事!”

窦漪房走上前:“这是母后安排你们来送的吗?”

宫人一连声地说道:“是是是!是长乐宫的,和栖凰殿没有一点关系!”

窦漪房:……

敢情还是联名款。

“起来吧,我只是问问,并不会降罪于你。”她的声音温和,目光落在那宫人放在一旁地上的食盒。

窦漪房弯腰将食盒提了起来,指尖轻轻拂落上面的灰尘,心中一片暖意,低声道:“启儿也许不知道,虽然他不在宫里,可还是有这么多人惦记着他,爱着他。”

她将食盒交还给站起来的宫人,转头对橘月和垂青说道:“都去吧,莫要耽误了时间,今日是秋夕,办完差回来都到椒房殿领赏吧。”

三人皆是躬身应声:“是!奴婢遵命!”

窦漪房目送着他们离开后,便独自一人去了未央宫。

未央宫外种着许多银杏树,一夜过去,宫外的台阶、小径上都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风一吹,细碎的金片轻轻飘动,铺成一条柔软的金毯。

窦漪房的脚步稍稍顿住,目光在那片金黄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收回注意,提裙踏入未央宫。

殿内很是安静,她在南侧的木窗下找到了正在看书的刘恒,周身透着温和的气息。

听到脚步声,他抬眸看来,见是窦漪房,眼底瞬间泛起笑意,放下手中的书卷,走过来牵住她的手:“怎么忽然来了?有什么事吗?”

窦漪房笑笑:“没事就不能来看你吗?”

“自然不是,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刘恒垂眸捏捏她的指尖,又看一眼窗外,“正好,我看书看得乏味,我们一起出去走走,可好?”

窦漪房含笑颔首,轻轻应了一声“好”。

两人并肩走出殿门,踏着满地银杏走下高台,脚下的叶子被踩得“沙沙”作响,或深或浅的金黄在脚边翻飞。

正在殿外洒扫的宫人见状,连忙上前请罪:“奴婢有罪有罪,今晨刮了几回风,这银杏叶才吹得满地都是,还、还没来得及全部清扫干净。”

窦漪房摆了摆手,眼底都是欣然的笑意:“无妨,这般景致倒恰好,我们也能好好赏一赏这难得的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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