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3 / 5)
“哦?原来是送给馆陶公主的?本世子倒是听说,这馆陶公主可是宗室之中出了名的小美人,不如你引本世子前去,见见这位藏于深宫的小美人?”
书源被踹得浑身剧痛,只觉得自己好像快要死了,却依旧用双臂抱着那只木匣,声音虚弱地拒绝道:“不可!公主殿下的寝殿,外臣不可随意进入,需得禀明皇后或太后——”
话音还未落下,刘贤又朝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狠踹了几脚:“你一个小小宫人,竟也敢驳了本世子的意思?本世子告诉你,你若是不乖乖引我去见馆陶公主,本世子现在就可以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弯腰,一把揪住书源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拽起来,语含威胁:
“你以为,本世子的好叔父,你们的皇帝陛下,会因为一个小小宫人的死,和我们吴国翻脸吗?”
书源被他死死抓着,满脸的绝望。
*
长乐宫中,魏云生前最喜欢的熏香早已燃尽,只剩满室散不开的药味和落寞,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薄青窈依旧坐在榻边,长发勉强挽成一个低垂的发髻,面色苍白得几乎透明。
自魏云离世后,她就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每一个深夜都在思念与悲痛之中煎熬,闭上眼就是阿母温暖的笑意,睁开眼却只剩满殿的冷清,唯有一遍一遍抚摸着阿母留下来的旧物,才能稍解心头的苦楚。
榻边不远处的案几上,放着一碗只动了一点的肉糜粥,早已没了热气。
薄青窈始终记着魏云离世前的嘱咐,要好好吃饭,好好活着,哪怕每一口都吞咽得极为痛苦,哪怕伤心得胃里翻江倒海,她也硬逼着自己塞下几口。
忽而,身后似乎有些动静。
薄青窈只当是何絮她们又来劝她休息、吃饭、保重身子,连头都没有抬,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们出去吧,不必再来劝我,让我独自再陪阿母待一会儿。”
似乎是将她的话听进去了,身后没有像往常一样传来她们的劝说声,殿内依旧是一片寂静。
薄青窈垂下头,任由悲伤将自己淹没,指尖一遍遍抚摸着锦被上的针脚,这是魏云当年亲手为她做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她对自己的疼爱。
可是现在,这些都没有了。
忽然之间,一道清冽又温暖的气息缓步靠近了她,带着她熟悉的、那人独有的温度,搀着点点墨香,又像是草木的气味。
不等薄青窈反应过来,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轻轻揽住了她单薄的肩头,将她抱进了怀里。
薄青窈眼底还蒙着未干的泪光,模糊的视线中,是一张熟悉又温柔的脸,眼里的疼惜几乎要将她淹没。
“……你、你怎么会来?”
薄青窈伸出手,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轻轻触碰着崔应的脸颊,指尖冰凉,触手却是再真实不过的温度:“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是怎么进宫来的?”
崔应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收紧手臂,将她更贴近地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感受着她单薄的身子在微微颤抖,心中一阵揪痛。
他的掌心温热,一点点驱散着她身上的寒凉,声音温柔,满是心疼:“是我,阿窈,我来了。”
“我放心不下你,找了穗儿帮忙,扮作下人进来的,我知道你难过,我会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薄青窈像是愣住了,这些时日反复咀嚼的痛苦再一次翻涌上来,靠在崔应的怀里,小声啜泣起来:“我的阿母不在了,我好想她……我真的好想她……我好几日都睡不着,吃不下,我也不想这样的……”
她答应了魏云,要好好生活,却怎么也忘不掉,办不到。
崔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阿窈,我懂你的感受,我比任何人都懂。”
崔应将她止不住发抖的手握在掌心:“你还记得吗?我曾和你说过,我的阿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开了,她当年因为受不了高门深院的束缚,在我尚且懵懂的时候,只留下一封书信,便趁着夜色悄然远去,从此杳无音讯,我阿翁走遍南北山川,穷尽心力也没能寻回她。”
他深吸了一口气,面上浮现出与她一般无二的痛楚:“那些年,我也和你一样整夜睡不着,一遍遍回想她的模样,一遍遍自责是不是自己不够好,才留不住她。”
“甚至到了现在,我几乎要记不住她的样貌了……也不知道她是否还在人世……”
薄青窈哭泣的动作微微一顿,也握紧他的手,眼泪无声流下。
崔应继续轻声说道:“我懂这种失去至亲的滋味,懂那种明明思念到极致,却再也见不到的痛苦,但你要知道你尽可以哭,尽可以难过,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离开的。”
他知晓她身边的人在一个个离开,知晓她一切的痛苦,所以他要冒着危险进宫来告诉她,自己不会离开,永远都不会。
除非死亡将他带走。
薄青窈似乎是点了点头,紧紧抱住了崔应,将脸深深埋在他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委屈、痛苦、无助都在哭声中尽情释放。
崔应眼底也泛起了红意,过往失去母亲的伤痛在这一刻被重新唤醒。
他强忍着眼眶的酸涩,指尖温柔地轻抚着她的后背,一遍遍地轻声安慰:“哭吧,都哭出来,有我在,我陪着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些。”
两个同样失去母亲、同样在孤独中挣扎过的人,在此刻紧紧相拥,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彼此心底的寒凉。
崔应拥着怀中哭得浑身颤抖的薄青窈,眼底的疼惜更甚。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一滴眼泪悄悄从眼角滑落,滴在薄青窈的发丝间,无声无息。
*
自那日将刘贤轰出太子宫后,这位骄纵蛮横的世子大约是觉得丢了面子,再也没出现在刘启眼前,太子宫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清净。
刘启每日依旧按时习字、议事,只是心底一直记挂着忽然生病的书源。
书源几日前忽然染病,高热不退,却执意不肯让他前去探望,只让宫人传话说,怕过了病气给太子。
刘启本想亲自去瞧瞧,却连日被刘恒召去未央宫议事,诸事繁杂,一时竟也抽不出空,只能日日叮嘱宫人好生照料,心中难免牵挂。
这日,已是刘贤在宫中居住的最后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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