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1 / 3)
刘恒午睡醒来时,椒房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炉中熏香袅袅,散着淡淡的安神香气。
他下意识地往身侧摸去,床榻早已微凉,触手不见半分暖意,枕边人已经起身许久了。
角落里的刻漏落下两刻,刘恒收回目光,抬手捏了捏眉心,驱散残余的疲倦和困意,起身没有再睡。
殿内空无一人,他只随意披了一件素色锦缎外袍,松松系着玉带,缓步走到殿中案几前。
案几上摊着未写完的书卷与笔墨,砚台里的墨汁尚还湿润。
刘恒坐下,拿起那书卷端详了片刻,继续提笔书写,神色专注。
他身着宽松的日常衣袍,领口微敞,发丝也散乱着,看着一点不像平日里那个威严肃穆的帝王,倒像是哪家富贵人家的清闲公子,一举一动说不出的闲适风流。
窦漪房微微搓着手进殿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悦目景象。
她心头一动,眼底瞬间漾开浅浅笑意,脚步放得极轻,悄悄走到他身后。
殿内虽有熏炉,可她刚从殿外回来,双手还是带着几分凉意,便顺势伸出双臂,环住了刘恒的劲腰。
他的衣袍本就没系紧,窦漪房轻轻一碰就松开了。
她偷笑一声,顺势将冰凉的手掌结结实实贴了上去,指尖熟练地找到他腹部沟壑分明的肌理,不老实地轻轻摩挲着。
“陛下醒了?”
她将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脖颈,声音温软。
刘恒被她冷冰冰的手冻得一激灵,手中的笔却稳住未停,只是反手覆盖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
说着,他故意挺了挺紧绷起来的腰,带着窦漪房的手又朝自己腹间压了压,让她摸得更加全面深入。
待窦漪房上下细细品味了许久,他才偏过头,低声问道:“怎么样?可还满意?”
窦漪房被他这副明明得意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风轻云淡的模样逗得笑开了花,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肩膀,声音里满是欢喜:“满意!自然是满意的!”
“那就好。”
刘恒狭长的凤眸弯起,里头盛着几分矜持和自得,一边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身上作乱,一边依旧专心致志地写着手中的卷章,笔尖在竹简上沙沙作响,不见半分停滞。
窦漪房看在眼里,忍不住捋了捋他睡得翘起的几缕发丝,好奇问道:“陛下,您怎么能做到一心二用的?”
刘恒闻言,慢慢停下手中的笔,忽而转头,在她柔软的唇上轻轻一啄:“没有一心二用,心一直在这儿呢。”
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的唇角,语气渐渐正经了些:“只是我们昨日便答应了馆陶和启儿,今日午后要好好陪他们玩半日,我这些还未处理完的朝政只得带到椒房殿来,趁着这会儿空闲尽力赶一赶。”
刘恒眼底疲惫未消,放纵着多吻了她几下,吻过之后整个人都神清气爽起来:“我得快些处理完,便只能请漪房体谅一二了。”
窦漪房被他吻得有些头晕,听到这样正经的理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他在做正事,她却沉迷享乐,无法自拔。
这显得她多不正经。
窦漪房的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收回赖在他身上的手,轻轻推了他一下:“陛下专心处理政务吧,我不闹你了。”
说着,她站起身,略显遗憾的目光扫过一旁的榻边,见刘恒睡前脱下的朝服滑落在了地上,便走上前捡了起来,细细叠好。
叠到衣袖处时,指尖摸到一处不寻常的针脚痕迹,窦漪房仔细一看,才发现是朝服的袖口处破了一小块,丝线就这么大喇喇地散开着。
窦漪房找出针线盒,将朝服拿到案几旁,一边缝,一边轻声说道:“朝服破了都不知道,还穿着上朝,让大臣们看见了,可要笑话陛下了。”
刘恒头也没抬:“无妨,大臣们又不是头一日知晓朕崇尚节俭之心,宫中更是禁止铺张浪费,衣物破了,缝补一下再穿便是,正好以身作则,让大臣们都能以此为鉴。”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两人一人占据案几一边,各自做着自己的事情,又时不时笑着瞧一眼彼此,说不出的岁月静好,温馨安然。
不多时,窦漪房便将破口缝补好了,她咬断线头,把朝服重新叠好,放在一旁的矮榻上,而后走到刘恒身边,轻轻俯身,看向案几上的书卷:“殿下还没写好吗?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刘恒停笔,移开手,让她能看得更清楚:“快了,还差最后一点,这是要写给南越国赵佗的国书。”
见窦漪房眼中似有疑惑,刘恒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细细为她解释南越之事的始末:
“这南越国的赵佗本是秦末的将领,后来割据岭南,建立了南越国,在父皇那朝时便已臣服于大汉,只是吕太后临朝称制之时,对南越施行封锁之策,禁止铁器、农具等物资运往南越,还曾派兵攻打南越边境,赵佗大怒,便自立为帝,与大汉断绝了往来,两国关系因此日渐紧张起来。”
窦漪房听得十分认真,轻轻点了点头:“臣妾倒是听母后提起过南越国,却不知南越与大汉还有这样的过往,那陛下如今写国书给赵佗,是想与南越重修旧好吗?”
“正是,”刘恒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我登基之初,不仅大汉朝中各方势力雄踞错综,大汉以外的状况也不容乐观。”
他敛眉,一一细数:“北边有咱们的老对手匈奴,一直虎视眈眈,南边便是这个南越,如今大汉的情形不能再多树敌了,只有让各方都保持和平安定,大汉的百姓们才有休养生息的机会。”<
窦漪房明白他的一片苦心,又忍不住担心:“陛下既说这南越与我大汉交恶,那赵佗可会收下陛下这封国书?若他置之不理,岂不是白费了?”
刘恒微微颔首:“漪房所说也是我心中所想,其实在这封国书之前,我便下令恢复了向南越提供发展生产所需的铁器、农具,还有马牛羊等牲畜一项,助他们发展农耕、畜牧,尽力缓和两国关系。”
“另外,这赵佗虽在南越多年,但他的祖坟仍在大汉境内,我已派人前去修葺,设置守邑,每年按时祭祀,也撤掉了之前驻守在南越边境、准备进攻南越的军官,还任命了赵佗在中原的兄弟为官,以示大汉修好的诚意。”
他说着,凝神写完最后几句,将笔搁回原处:“加上这封国书,赵佗应当不会再有作乱之心,大汉边境又能得数年安定。”
“你看看。”
窦漪房接过刘恒递来的书卷,认真读了起来。
刘恒这一篇国书洋洋洒洒数百字,开篇便明了刘恒与赵佗两人的君臣名分,却语气温和,并无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又言赵佗是高祖皇帝旧友,自己则是高祖皇帝之子,只是长居偏远的代地,消息闭塞,过去一直未能写信问候,主动放低姿态,与赵佗拉近关系。
后来高祖皇帝驾崩,历经吕太后掌政、诸吕之乱后,自己受群臣拥戴即位,是名正言顺,民心所向。
接着刘恒又写道,他知晓赵佗背井离乡数年,不知留在故土的亲人们的情况,想要寻找他们,他已然派兵修缮了赵家的祖坟,安置了赵佗同宗的亲人们,还准许了赵佗的其他请求,可见大汉十分重视赵佗的来信,并未将南越看作敌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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