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3)
代宫的冬雪,一连多日未曾停歇。
前一日檐下的积雪未消,庭间寒枝依旧覆着素白。
馆陶近来很愿意到明光殿来玩,日日都要缠着窦漪房带她来见薄青窈。
小丫头生得可爱,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瞧着就是个人小鬼大的,一进明光殿,便迈着小短腿扑进薄青窈怀里,软糯地喊着皇祖母。
薄青窈原本是打定主意,不会插手孩子们的教养,更不会主动去揽这个责任。
毕竟养孩子这事,一辈子经历一次就够了,多了会折寿。
小夫妻俩自己的孩子自己带,她只需闲来无事逗一逗,玩一玩就好了,安心做一个富贵闲人。
可瞧着小馆陶这样可爱黏人,她刻意绷着的冷淡脸色,不到一息就破了功。
先前的决心瞬间抛到九霄云外,薄青窈小心翼翼将馆陶抱到膝上,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乖馆陶,慢点跑,别摔着了。”
尽管馆陶能说的话有限,薄青窈也每一个字都认真听着,不把馆陶当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又拿出从前对刘恒用过的那些小游戏、小把戏,一下子把才一岁多的馆陶迷得五迷三道。
这下,她说什么也不愿意离开明光殿了。
窦漪房只得和馆陶约定了以后每日都来明光殿找皇祖母玩,再加一顿好说歹说,才劝走了恋恋不舍的馆陶。
每日里平白多出一项幼教行程的薄青窈,忧伤地靠在门边,看着母女俩离开的背影,瞬间清醒过来,不由对自己方才的表现痛心疾首。
她暗暗发誓,待他们的下一个孩子降生,她绝不会这样毫无底线地打破自己的原则了!
这日一早,薄青窈便吩咐宫人将殿里的炭炉烧得旺旺的,桌上也摆好了馆陶能吃一些的小点心,皆是她亲手做的米糕和枣泥丸,入口即化。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便站在门口,远远眺望着宣辰殿的方向。
以往这时候窦漪房便会带着馆陶来明光殿,可今日,她等来的不是馆陶,而是瞧着行色匆匆的喜儿。
她从宫道尽头跑来,发丝上还沾着细碎的雪花,跑到薄青窈面前,连忙躬身行礼。
薄青窈叫了声起,喜儿赶紧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薄青窈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神色陡然凝重起来。
才刚接到的长安加急驿报,冲破了漫天风雪,骤然叩响了代国平静许久的宫门。
远在齐国封地的齐王刘肥,病逝了,年仅三十二岁。
消息先禀告的长安,而后才一路快马兼程,自关中驰往各诸侯国。
北边的寒风卷着哀讯,越过山河关隘,最终落在代宫之中,将冬日阖家团圆的安宁,生生盖上了一层沉重的肃穆寒凉。
刘肥是刘邦的庶长子,早早就藩,薄青窈和刘恒在汉宫中数年,见他的次数一只手便数得过来,关系并不亲近。
可乍然得知他离世的消息,心中也难免戚戚。
据报丧之人所说,刘肥病逝前已卧床多时。
虽英年早逝,但他一生子嗣兴旺,共育有十三个儿子,如今他已薨,即位的是他的嫡长子,也是太子刘襄。
而刘恒身为刘肥的四弟,按照礼制,需得亲派使者前往齐国吊唁致哀,既是尽兄弟之谊,也显代国对宗室的敬重。
他深思熟虑后,选定了沉稳干练、心思缜密的范兴,当日便将范兴召入承明殿中,秘密交代了许多。
不日,范兴便带着一小队人,携吊文、赙礼,前往齐国的都城临淄,吊唁刘肥丧,并慰问新王刘襄。
而代宫之内,刘恒也遵循礼制,开始了为期五个月的守丧。
自即日起,宫内不得演奏歌舞,不得宴饮,日常需着素服。
守丧的诸多事务繁杂,刘恒忙于政务,这些事情都由窦漪房分担打理,日日忙碌不休,连陪伴馆陶的时间都被挤占掉很多。
这样一来,馆陶待在明光殿,由薄青窈的照顾的时间便更长了。
小丫头正在学说话的年纪,白日里对着薄青窈叽叽喳喳,夜里被接回颐华殿,就对着刘恒和窦漪房叽叽喳喳。
每到这时,即使政务再忙,事务再多,两人都会放下手头的事情,陪着馆陶说话玩闹,再一同哄她入睡。
这日,乳母照例将睡熟的馆陶抱去偏殿照料,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刘恒揉了揉疲惫的眉心,目光扫过一旁,见窦漪房又坐回了案前,还要继续整理案上的案卷。
刘恒心里一软,起走过去牵起她的手,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心疼:“别忙了,陪我到殿外走走。”
两人裹得严实,并肩走出内殿,来到颐华殿的庭院之中。
此时夜色已深,夜空澄澈如洗,一轮满月悬在墨色天幕上,清辉倾泻而下,将庭院里的积雪映得泛着莹白微光,连墙角的枯枝都覆着一层薄雪,在月光下勾勒出淡淡的轮廓。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轻轻掠过衣摆,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却被两人掌心相握的温热冲淡了寒意。
庭院角落立着两只秋千,是他前几个月得空时,亲自选材、亲手扎制的。
一大一小,同样的精巧好看,是刘恒特意做给最心爱的妻女的。
“漪房,坐着吧。”
刘恒扶着窦漪房,让她坐在那只稍大的秋千上,自己则站在她身后,双手轻轻扶着秋千的绳索,缓缓推动。
秋千轻轻晃动起来,带着窦漪房翩然起落。
素色的衣袂轻扬,发丝也随秋千的晃动微微飘动,月光落在她的眉眼间,柔和得不像话。
“殿下近来似乎一直都闷闷不乐?”窦漪房开口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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