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2 / 3)
刘恒站在她身后,闻言点了点头,想到她看不见,又回道:“我,近来……总是想着长兄的死。”
窦漪房的声音轻轻的,在空中散开:“齐王的死,让殿下心中觉着悲凉吗?”
“嗯。”刘恒轻轻应了一声,手上动作不停,目光却有些飘远。
他与这位长兄交集不多,印象极浅,可此刻想起他们兄弟八人,如今已有两人逝去。<
再想到满朝宗室皆在吕太后的威压之下,人人自危、如履薄冰,心底便生出深切的宗室凋零之感,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尽管看不见他的神情,窦漪房却能感受到他此刻心绪不佳,轻声转移了话题,语气里带着几分疑虑:“近日宫中多有传言,说齐王并非病逝,而是被……所害,你说,这会是真的吗?”
刘恒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柔地推在她后背上:“我也不知道。”
他的语气沉缓:“毕竟这些话都没有实证,我们也不能妄加揣测。”
窦漪房坐在秋千上,想起刘恒近来所说长安及各诸侯国的局势变化,心里也跟着一上一下的,总也落不到地上。
刘恒似有所感,缓缓将秋千绳拉在手中,没有再推:“长兄坐拥齐国七十余城,乃是大汉第一大藩,势力强盛,这些年一直被吕太后忌惮,这是朝野皆知的事……不管他是不是病逝的,只要他在齐王这个位置上一日,就一日不得安宁。”
听着他一点点耐心的讲述,那些扑朔迷离的情势也渐渐清晰起来,不再如一团乱麻。
刘恒抬手将她肩上的大氅拢好,轻轻搂着她的肩头:“长兄这样的收场,于我们而言便是最直白的警示……藏锋、守拙、安分守己、不涉纷争,才是我们这些人安身立命的根本。”
窦漪房静静听着,即使是从前从未接触过朝政之事的她,心底也泛起一阵凉意。
过去她只常听母后叮嘱,身为王后更要低调谨慎、收敛锋芒,却始终未能真切体会其中深意。
如今看着刘肥的薨逝,看着满朝宗室的处境,才真正明白这份叮嘱背后的重量。
她回头看向刘恒,眼底多了几分坚定与温柔:“不管前路如何,我都永远会陪着你,绝不会让你一人独自面对这些。”
刘恒眸光闪动,俯身,抱住了她,贴在她耳边:“有你这句话,我便什么都无惧了。”
窦漪房侧着身子,与他静静靠在一起。
半晌,她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肩膀,语气懒懒的:“也不知是不是这几日打理宫务太忙,夜里还要照顾馆陶,总觉得身上乏得很,连抬抬手都觉得累。”
刘恒听着,眼底的心疼更甚,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她的肩头,力道轻柔地按揉起来:“那我给你捏捏。”
他的动作娴熟而温柔,一点点舒缓着她肩头的酸胀。
窦漪房闭上双眼,放松身子,任由他按着,肩头的疲惫渐渐消散,神色也舒缓了许多。
片刻后,她轻轻睁开眼,笑着拉住他的手:“我好多了,今夜难得天气这样好,你再陪我玩会儿秋千吧,要再推得高些。”
说着,窦漪房伸手对着眼前比了一下。
刘恒俯在她耳边,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好,那漪房可得坐稳了。”
这一次,他多用了些力气,秋千晃动得比先前更高,更快。
起落间,窦漪房的裙摆掠过庭院的积雪,带起点点碎玉,她眼中映着漫天星光与雪色,已经许久没有这般开怀了。
不多时,秋千荡到最高处,又猛地回落。
窦漪房笑着惊呼一声,脚上的一只鞋竟不慎飞了出去,落在不远处的雪地里,沾了薄薄一层白雪。
刘恒慢慢停下动作,快步走过去,捡起那只鞋,又拍去上面的积雪,却没有立刻拿过来给她穿上。
窦漪房缩了缩脚,歪头看去:“殿下?”
刘恒笑了笑,俯身轻轻握住她的手,看见她眉眼间的疲倦,温声说道:“累了便不玩了,我背你回去休息,日后若是想玩,我随时可以再陪你。”
说着,他一掀衣摆,潇洒地蹲下身子,示意她伏在自己背上。
窦漪房心中甜蜜,脸颊微热着伏了上去,额头抵在他的肩头,感受着他后背的温度,连日来的疲惫仿佛都消散了大半。
*
日子一晃便近了年关,只是恰在刘肥的丧期之中,这个年也过得格外冷清。
唯有小小人馆陶不知愁绪,整日里有说不完的话,宫中四处能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像一缕暖阳,冲淡了丧期与年关的寒凉。
大年初一,天刚亮,刘恒便带着窦漪房与馆陶来给薄青窈拜年。
小馆陶穿着一身喜庆的红绒小袄,被刘恒抱在怀里,甜甜地喊着“皇祖母”,伸手便要扑进薄青窈怀中。
薄青窈笑得眉眼弯弯,连忙伸手接住,又取出早已备好的压岁包,塞进她肉嘟嘟的小手里,眼里满是疼爱。
一家人正说着话,穗儿和许安也踩着点赶来,欢欢喜喜地给殿内众人拜了年。
没过多久,各宫的宫人也陆续前来拜年讨赏,薄青窈与窦漪房一一招呼、分发赏钱,忙得脚不沾地,一整日下来,竟连片刻歇息的功夫都没有。
直到第二日,宫中年节的喧闹才稍稍平息,薄青窈终于得了空。
想起前几日崔应派人送来的年礼,便立刻叫了马车往崔应的小院驰去。
崔应这间小院还是一如既往清幽的模样,薄青窈熟门熟路地推门进去,直走到内院,才发觉他似乎又在里面鼓捣出了什么新奇的东西。
薄青窈唇边笑意不停,快步走过去,见内院园林一角又被他开凿出了一方小小的池塘,更稀奇的是冬日里池水竟也未冻,泛着淡淡的涟漪。
一身常服的崔应正坐在池塘边的石凳上,手持鱼竿,专注地钓着鱼,浑身都透着几分闲散淡然。
薄青窈轻步走近,没有出声惊扰。
倒是崔应察觉到动静,回头见是她,眼眸一亮,把静待了许久的鱼竿一丢,起身迎过来:“你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是一时兴起过来的,这可提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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