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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2 / 3)

都是每年要做一次的事,薄青窈和穗儿的动作很是熟练,很快将树根挖出,留下两个光秃秃、奇丑无比的大坑。

薄青窈直起腰,习惯性揉了揉,又捶了捶,第不知道多少次说起她的宏伟规划。

“你看,我早就想好了,这里是后院的南角,等桂花树长成了,明光殿里就会飘满金桂的香气,我推开寝殿的后窗,入目便是满地金黄……”

她说着,将铁锸立在地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倚在上面:“到时再在树下放上一张小小的矮榻,并一张四四方方的案几……软榻和案几我都选好许久了,一直堆在库房里,等到桂花开花的时候,躺在软榻上,喝着茶看着书——”

“闻着满身花香睡觉,这才是人间乐事!”穗儿凑过来,嬉笑着补充道。

这番话听了这么多遍,她已经学会抢答了。

“你就别打趣我了……”薄青窈埋着头哼了两声,又长长叹出一口气,面对朝政上的棘手事时,都没有这么愁云惨淡。

正是上午时分,明光殿中事情不多,主子也不是个多事的,宫人们还算清闲,偶尔从后院的跨门经过时,便能看见太后和穗儿姐姐正坐在一块巨大的假山石上说话,脚边还放着两个铁锸。

“……照您这么说,这世上除了会稽郡特有的金桂外,还有丹桂,银桂这两种桂花吗?”穗儿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屁股挪了个好位置,懒洋洋地向后靠着。

“对啊。”薄青窈点点头,对桂花的种类如数家珍。

“叶片大而长,花蕊大而密的是金桂,开花初期是淡黄色,之后便会长成深浅不同的黄色,香味浓郁,闻过就不会忘掉。”

薄青窈曲腿坐着,一手搁在膝上撑着下巴,开口说起话来一顿一顿的:“而丹桂的叶片更加肥厚,花色艳丽,多为澄黄或橙红色,只是香味较淡。”

穗儿双手枕在脑后,好奇发问:“那银桂就是银色的吗?”

“不是,”薄青窈摇了摇头,“丹桂开的花是黄白色或淡黄色的,只在最初开花时是乳白色,故而得名,而且丹桂的叶片很薄,叶子也是圆的,香气的浓郁程度在金桂和丹桂之间。”

穗儿歪头看向她:“您懂的可真多,是亲眼见过这些桂花吗?”

薄青窈坐得累了,便也学她的样子仰面躺下:“我没见过丹桂和银桂,听说它们都长于南郡、江夏、长沙国,还有南越国一带,我们这边是没有的。”

那些关于丹桂和银桂的知识,都是她从书里看来的。

她枕在有些坚硬的石头上,眸中倒映着湛蓝澄澈的天空,轻声叹道:“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到南边游历一番,亲眼瞧一瞧丹桂和银桂的模样,若有这个机会,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听到“南越国”三个字,穗儿一下子翻身过来,离薄青窈很近:“太后,我听老人们说南越国里有一种巨兽,走起路来地动山摇,毛如豕,头似马,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她这形容太过笼统抽象,薄青窈一时也想不出是什么,便问:“这种巨兽的鼻子很长吗?”

穗儿摇头:“不长,是短鼻子,不过听说它鼻子上面有个角,尖尖的,很值钱。”

薄青窈恍然:“是犀牛吗?”

“诶!好像是叫这个名儿!”穗儿顿时激动起来,几乎要凑到薄青窈脸上,“太后,您日后若是要往南越国去看桂花,能带上我一起,我想去看犀牛。”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再可爱不过。

薄青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颊,又抬起两只手往中间轻轻一挤,穗儿的脸一下子鼓起来。

“……太后,你干嘛……”她这下说话都不清楚了。

薄青窈笑得开怀,松开她:“便是我想带你去,也去不了啊,南越国虽名义上是大汉的外臣、藩属国,但实际上是独立称王、军政皆自主的……”

她犹豫了一下,用了一个“半敌国”的说法。

南越最初只是百越族群的聚居地,没有什么政权,直到秦始皇派军南征,又是凿灵渠,又是通粮道,终是将这里纳入了大秦帝国的版图。

而后秦二世而亡,原本驻军南越的秦朝将领赵佗封关绝道,诛杀秦吏,自立为南越武王。

等到汉朝建立后,刘恒封代王的那一年,刘邦无力南征,便派了使者出使南越,赵佗受汉印绶,南越国也成为了汉朝的藩属国。

只不过,南越国内的内政、军权、财权、官吏全由赵佗自主。

因而,普通百姓是进不去南越国的,只有持官传的商人、使者和官吏才能合法过境,私下偷渡是重罪,会被黥面、罚做苦役。

穗儿听了很是失望,又躺了回去:“还以为将来能去那边玩玩呢……”

薄青窈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忽然有宫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太、太后,王后来了!”

薄青窈坐起来,很是奇怪:“王后来了怎么这么慌张?发生何事了?”

那宫人涨红了脸,也不知看到了,总之结巴了一阵一个字没说出来。

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劲,穗儿已经麻利地从巨石上跳了下来,正扶着薄青窈往下走。

还不等薄青窈下地站稳,院门外又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伴随着宫人们急切的“您慢点,小心脚下”,窦漪房的身影便出现在院门处。

她一见到薄青窈,便瞬间红了眼眶。

她如今已有快六个月的身孕,身形不可避免地笨重起来,如今神情恍惚,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薄青窈一见她这模样,心立刻提了起来,快步迎上去,扶住她的手臂:“好好的,怎么了这是?”

她不问还好,这一问,窦漪房原本强忍着的委屈瞬间冲破了防线,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滴在薄青窈的手背上。

她身子微微发颤,往薄青窈肩头轻轻靠了靠,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一个劲地掉眼泪。

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看得薄青窈心都揪紧了。

她连忙伸手揽住窦漪房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哄着:“好孩子,不哭不哭,有母后在呢,不管发生了什么,都只管跟母后说,母后替你撑腰,可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说着,薄青窈轻轻揽住窦漪房的肩,半扶半搀将她带进了自己的寝殿,让她小心靠在铺着软褥的榻上,又吩咐穗儿取来干净的帕子,亲自替她拭去脸上的泪痕。

“好孩子,慢慢说,是不是刘恒那小子欺负你了?”

薄青窈端来一杯温水坐到榻边,心中虽又是急切又是困惑,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有母后在,不管出了什么事,都会替你做主,可别再哭了,孕中常哭是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的。”

窦漪房失魂落魄地靠在榻上,依旧哽咽不止,肩膀微微发颤,嘴里断断续续念叨着:“他不在乎我……他根本就不在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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