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2 / 4)
“至于婚事筹备不让你插手,确实是怕你劳累,年前那几月你忙得脸色蜡黄,我和恒儿都盼你能安心养着,并非不把你放在心上。”
她轻拍了拍窦漪房的手,语气温柔又恳切:“你是个聪慧有灵气的孩子,仅仅几日的处境变化,你便能觉出其中的不舒服……要知道你往后便是代国王后,如现在一样的感受只会多,不会少,会觉着周围熟悉又陌生,会觉着总是受约束……”
“可你记住,有我,有恒儿在,你不必事事拘谨,也不必独自憋着委屈,”薄青窈轻轻笑起来,“其实我很高兴,你今日能将心事都说出来,也很荣幸,我能成为你的第一个听众。”
窦漪房闻言,心中一震,怔怔地望着薄青窈,先前的委屈与茫然像被这温柔的话语轻轻抚平,连鼻尖的酸涩都淡了几分。
从前在家中、在汉宫,因为从来没人肯听她说话,所以她也就习惯凡事藏在心底,直到遇见刘恒。
他是第一个愿意听她那些毫无价值的碎碎念的人,而现在他的阿母也愿意这样接纳她,倾听她。
眉眼间的焦虑和拘谨彻底烟消云散,神色也渐渐舒展开来,窦漪房忍不住朝薄青窈挪了半步,轻声道:“谢谢您。”
这会儿心绪平复,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竟对着太后絮絮叨叨发了这么多牢骚,不由得脸颊一红:“太后我失礼了,竟在您面前这般放肆,说了这许多闲话……”
薄青窈见状,忍不住笑了起来:“无事,有什么委屈便说出来,总比憋在心里好受,日后你若是无聊了,或是心里再有不痛快,随时可以到明光殿来,反正我在这宫中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可做,成日闲着也是闲着。”
窦漪房心中一暖,连忙重重点头:“嗯!我之后一定常来,陪您说话解闷!”
薄青窈看着她终于恢复了往日里的活力,便端起自己手中的玉杯,轻轻与她的杯沿一碰,眼底带着笑意:“来,再饮一些。”
窦漪房依言举杯,轻轻饮了一口,清甜的奶香混着淡淡的暖意,彻底驱散了心底最后的郁结。
待二人浅酌片刻,薄青窈才再次开口,语气郑重:“其实今日唤你过来有两件事,一来是想与你一同尝尝这宫外来的马奶酒,二来也是想着,你日后便是代国王后,宫中事务与礼仪规矩,终究要慢慢接触、熟悉起来。”
窦漪房一听是正事,连忙放下酒杯,侧耳倾听。
薄青窈继续道:“礼仪规矩我会指一位老资历的宫人去教导你,往后我处理宫务时,你便先在一旁看着、听着,慢慢学,不必急。”
窦漪房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光亮。
终于有事做了!
她的语气真切而昂扬:“多谢太后的体恤与栽培,我定当认真学习,不负太后所望,日后也能为太后分忧,为殿下分忧。”
薄青窈欣慰地笑了笑:“不必多礼,慢慢来便是。”
自那日后,窦漪房便时常出入明光殿,有时天不亮便过来,直到日暮才回去,几乎要住在明光殿里。
薄青窈并未直接将繁杂的宫务丢给她打理,反倒处处体恤她初接触这些事务,每每自己处理宫务时,都让窦漪房在一旁看着,事后听她与穗儿等人商议,看着她如何决断琐事。
偶尔,薄青窈也会让她打打下手,比如整理书卷、誊抄文书,或是记一些简单的事宜。
虽都是些琐碎轻便的活计,窦漪房却做得格外认真,将每一件都打理得妥妥帖帖,没有半分懈怠。
遇到不懂的地方,她也会及时向薄青窈请教,半点没有骄躁之心。
薄青窈看着她这般模样,眼底常常泛起几分笑意。
恍惚间,竟觉得窦漪房像极了宫中新来的实习生,带着满满的青涩与热忱,小心翼翼却又格外努力。
薄青窈不由得想起自己上一世的日子。
她毕业后也是从实习生开始做起的,在同一批进公司的新人中,她是最努力,也是服从性最高的,所以也被上司压榨得最狠,做着远超本职的工作。
那段时间,她常常加班到地铁停运,只能自己花钱打车回狭小的出租屋,拿着微薄的实习工资,有时还要自己倒贴钱处理工作上的琐事,俗称倒贴上班。
每天早高峰挤地铁时,被人群裹挟着,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时的她便在心底暗暗发誓,若是日后自己当了领导,绝对不要这样对待新人们,定会多些体恤与包容,好好带她们成长。
可没想到,上一世的她,根本没活到那个年纪。
薄青窈无奈一笑,心中有些自嘲。
更没想过的是,自己现在居然在西汉管着这满宫的大小事务,这怎么不算一种阴差阳错呢?
*
随着宋昌回国的日子临近,窦漪房心中愈发紧张,夜里常常辗转难眠,白日里更是茶饭不思。
宫人们问起,她也只以紧张婚事为由搪塞了过去。
薄青窈看在眼里,虽时常劝她放宽心、多进食,可窦漪房心中的焦灼难以排解,终究还是没放在心上。
这一日,窦漪房又如往常一般来明光殿,帮着薄青窈核对宫中人丁名册,不过片刻,顿觉眼前发花、四肢发软。
还未等她开口唤人,便眼前一黑,直直地晕了过去。
窦漪房再次醒来时,只觉浑身酸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与一股温暖的熏香。
这里并非她平日所居的院落,也非明光殿的正殿。
她缓缓睁开眼,打量过周遭,才知自己是在明光殿的偏殿之中。
穗儿曾告诉过她,这偏殿是薄青窈亲手布置的,虽常年无人居住,却打理得干干净净、温馨雅致,全然没有宫中大殿的冰冷肃穆,反倒像民间寻常人家的小家一般,处处透着烟火气。
窦漪房身子并没有什么大碍,休息了这一阵已经好多了,她撑着坐起身,好奇地走下榻,沿着殿内慢慢踱步。
殿内陈设简单却处处可见用心。
殿中的案几上摆着一些极可爱的小东西,有用彩线编的小巧帕子、用竹篾扎的小雀儿,模样算不上精致,却格外有趣。
窦漪房猜想,这些应该都是太后闲来无事做的小手工,自己去岁曾见她几息之内就能编好一只花环,甚至眼睛都不用一直看着。
案几上方的墙上也挂着几幅画,笔触稚嫩,不成章法,却透着几分随性自在。
窦漪房站在画前,兴致勃勃地看了许久,最后还是上前一步,细细看了,才发现最下面的落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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