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2 / 4)
“记得,”刘恒几乎是立刻就答了出来,眉头狠狠皱起,“那使者名叫闾儒,是个极狂妄自大的人,屡次对母后出言不逊,若非他是长安来的使者,儿臣定然不会那般轻易地放他回去。”
见他陡然气怒的模样,薄青窈愣了一下,声音也软了下来:“恒儿,那些都过去了。”
刘恒知道母后这是在委屈自己,也知道现在不是重提旧事的时候,便顺着她的心意点点头,将脸上的怒意散去,没再多说什么。
薄青窈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他几眼,停顿片刻,才继续说起方才的话题:“三年前闾儒来过,而被抓的那名舍人也是三年前来到的代国,加上王东家所言,鸿雁楼中有着三年前新招的庖厨,这三个时间上的巧合,都是指向长安的。”
薄青窈轻轻敲击着案几,语气沉缓:“而在长安赐下的五名良家子到达的不久后,学馆便发生了学子闹事,那时候我就有些怀疑,这些也许都与长安有关,可后来数次调查了那五名良家子,并未发现什么不妥之处,这才打消了怀疑,而现在……”
一切线索好像又指引她回到了原点。
刘恒沉思片刻,想起路上母后同他讲的那个庖厨的样貌:“母后,孟姑娘画的那副像您可带在身上?”
“在的。”薄青窈从袖中掏出一块叠得整齐的布帛,展开,上面便是一个男子的画像。
刘恒起身走到她案前,将那布帛拿在手中看了几眼,将张武手下负责暗查的暗卫召了出来,命他看过之后去暗查鸿雁楼中是否有此人。
很快,那暗卫便回来复命,结果与她们二人所想一样。
刘恒重新坐下来:“母后,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依旧是派人暗中监视此人吗?”
薄青窈颔首:“对。”
“可既然此人极有可能是长安派来的,又与下毒、学馆两件事都有关联,说明此人并非一般的小喽啰,”刘恒有些犹疑,“我们监视他的行踪极有可能被发现不说,此人的警惕心应当也不会差,他会在这时候贸然与背后之人接头吗?”
薄青窈看他一眼,唇角微扬:“平日或许会是这样的,但是先前你告诉那东家,可以将我们来此的消息传出去,这样做是暴露了我们的行踪,可也能让那名庖厨立时紧张起来,以为我们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亲自来鸿雁楼查探。”
说着,她缓缓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极浅的阴影:“如此的突然逼近,也许真能让他们自乱阵脚,冒险也要行事,这样我们不就有机会了吗?”
*
是夜,晋阳城内夜色如稠,鸿雁楼里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正值晚膳时分,楼里食客来往,热闹非凡,后厨也忙得不可开交,偏偏还有一人忽然病了,东家只得放他回去休息。
这名庖厨从鸿雁楼离开后,耐心地在附近的街巷兜着圈子,好不容易甩开了跟踪的暗卫,走近路来到城郊一间偏僻的客栈内。
烛火昏黄微弱,映得屋内人影晃动,满是焦灼不安的气息。<
“大人怎么还不来……”那庖厨低声喃喃,焦躁地在屋内踱步。
就在他几乎按捺不住想要逃离时,客栈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阵冷风裹着夜色涌了进来,吹得烛火猛地摇曳了几下,险些熄灭。
来人从头到脚都裹在一件不起眼的黑色斗篷里,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整张脸,只能看见一点苍白的下颌。
那庖厨见来人进门,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停下脚步,踉跄着迎了上去:“大人!大人您可来了!属下有十万火急的事情禀报!”
他的语速极快,语气里的惶恐和不安几乎要溢出来,不等斗篷人开口,便急急忙忙诉说起来:“属下的腰牌丢在了那何旭家附近!那日属下经过何旭家时,发现有许多学子进了他家的门,未免此事影响到大人的计划,属下便远远跟上去看了看,很快便离开了,可回来后才发觉身上鸿雁楼的腰牌丢了!”
“……如今想来,定是那时就丢了,还被人捡了去,属下后来去找过数次,都是不见踪影。”
“还有咱们在宫中的联络人都被朝廷抓住了,宫里的消息出不来,以致于太后和代王今日来鸿雁楼的消息,属下直到他们离开了才知晓……他们来此定然是查到了什么!”
说到此处,那庖厨浑身颤抖了起来,眼里满是恐惧:“大人,这代王母子心思缜密,只怕不日就能查到这几起案子与我们的关系,到时属下定是第一个被关押审讯的!大人,您快想想办法,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他不想如何旭那般从廷尉司出来后,就为了彻头彻尾的傻子,更不想落得个败露身死的下场。
他不过是拿吕太后一点俸禄,帮长安递些许消息,不想将自己的小命也搭在里面。
斗篷人静静伫立在原地,对他的恳求和所出的危险境地视而不见,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缓缓摘下了罩在头上的斗篷兜帽。
昏黄的烛火落在她脸上,映出一张秀丽白皙的脸庞,神情镇定得近乎冷漠,整个人没有半分暖意。
不是旁人,正是苏凝月。
她垂眸看着近乎痛哭流涕的庖厨,眼底没有半分怜悯,语气一如往常,却带着一丝刻意安抚的意味:“慌什么?不过是腰牌丢了,我们还未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苏凝月的声音不高,却莫名带着一种镇定的力量,瞬间让慌乱的庖厨止住了哭声:“大人,您……您有办法?”
苏凝月微微颔首,语气放缓了许多:“自然有办法,宫中联络被尽数斩断一事确实在我意料之外,不过我早就埋下过第二条联络渠道,过几日等风头过去了,自会与你接头。”
“至于你的腰牌,那不过是一块普通的鸿雁楼腰牌,即便被人捡到,也未必能直接查到你头上。”
那庖厨听了安心许多,但仍是有些惊惶:“可今日太后和殿下突然来了鸿雁楼……”
苏凝月轻笑一声,眼里没有半分笑意:“若他们真是去查什么的,查到你身上了,那你如今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同我说话吗?”
她顿了顿,又添上一句:“你暂且安心,明日我便派人来接你,将你转移到另一个安全的地方去,待这些事过去了,你再回来,记住,今日之事不可再对其他人提起,你只需安分待着,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这番话让庖厨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与这位长安来的大人接触不多,却也知道她是个说一不二,行动果决的人,她既然这般承诺了,那就一定不会反悔。
他狠狠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腰背也微微佝偻了下来,全然没有察觉到身后苏凝月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更未察觉她已悄然挪动脚步。
就在庖厨心神最松懈的瞬间,苏凝月忽然叫了他的名字,庖厨下意识抬头,眼前忽然白光一闪,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一口鲜血从不可置信的嘴中涌出,顺着嘴角滑落,溅在身前的青砖上,也溅在了苏凝月的脸上。
苏凝月面不改色,一手按住庖厨的肩头防止其挣扎出声,缓缓抽出匕首,看着庖厨软软倒在地上,气息逐渐断绝,眼底依旧是那副冷漠无波的模样。
她抬手,用庖厨的衣袖轻轻擦去匕首上的血迹,动作从容不迫。
真是废物。
苏凝月鄙夷地看着已然倒地的庖厨,他还在微微地挣扎着,幻想着她会救他。
苏凝月冷哼一声,她在初到代国时,已经救过他们一回了。
她是太后培养的细作,为报太后大恩便主动请缨来代国,目的就是为了帮太后看着这个偏远小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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