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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1 / 2)

被抓的那人名叫钱三,是宫中掖廷署的一名洒扫宫人,平日里沉默寡言,但干活利索勤快,所以人缘意外的不错,许多宫的宫人都与他有过来往,各宫发生的事也会在闲聊中说起。

也因此,当钱三在话语中有意无意地挑起一些事端时,旁人也不会往他身上联想,一来二去,原本宫人间扯皮拌嘴的小事渐渐酝酿成了不可调和的争端,而就像一片平静许久的湖面下忽然不间断地冒出些看似不大的涟漪,在有心人的不断搅动下,用不了多久,整片湖面都会沸腾起来,沉在湖底的泥沙也就这样被翻到了日光下。

至于这么做的动机,起初钱三也是咬死了不肯开口,只说自己是冤枉的,什么都不知道,但在宋昌等人收集到的如山铁证下,也由不得他狡辩。

最终,在被关进廷尉司的第七日,钱三的身心皆已崩溃,终究扛不住,交代了一切。

原来钱三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这么老实心善,他自始至终痛恨着把前来投奔的他赶出家门、逼进宫中为奴的兄姐,也因此仇视着周围的一切。

钱三是家中幼子,从小父母爱之如命,当年父母外出谋生,将他们三个孩子都留在了家中,后来父母在外站稳了脚跟,便很快将最疼爱的幼子接过去享福,而他的兄姐只能在祖父母的抚养下艰难长大。

可好景不长,一次意外中他的父母被山匪所杀,给他留下了一大笔银钱,他又在狐朋狗友的引诱下,整日眠花宿柳,出入赌场,没多久便将家产败了个干干净净。

一无所有的钱三只能灰溜溜地回了故乡,他从病重的祖父母那里问到了兄姐如今所在,没有一句交代就收拾行装赶来代国投奔。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兄姐居然将他拒之门外,阿兄竟然还打了他,扬言若再看到他,便将他打死,钱三走投无路之下,只能入宫为奴。

在宫里的日子于他而言是度日如年,他恨着宫外的兄姐,也痛恨着宫里这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宫人,而他最痛恨的是便是高高在上的太后和代王。

老天对他是如此的不公平,不仅带走了他的父母,让他身无分文,如丧家之犬,还让他成了一个最低贱的宫人,让一个女人和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当他的主子。

在这样的不甘和仇恨的滋养下,钱三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一切可能有用的信息,很快就瞄准了太后极为重视的晋阳学馆。

他入宫前在城里游荡的那些日子,与在学馆念书的何旭喝过几次酒,听闻他被学馆赶了出来,钱三便趁着能出宫的日子,不露痕迹地劝说、鼓动他去闹事,还用这些年攒下的所有月俸找了一帮游手好闲之徒来,让这些人打着“看不惯权贵欺凌寒门学子”的名义找上何旭的家门,说会助他一臂之力。

何旭本就心有不甘,只是苦于胆子小,如今“有了人撑腰”,立刻付诸了行动。

可没想到一场动乱下来,廷尉司将何旭和这些人全都抓了起来,严刑审讯,这下子钱三才慌了神,生怕他供出自己来。

钱三想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要杀人灭口,然后便有了何旭中毒之事。

为了掩盖自己在此事中的痕迹,也为了报复满宫的宫人,钱三开始在宫中四处散播假消息,挑拨离间,甚至还参与了原本宫人间偶尔的博戏,让更多宫人卷了进来。

在钱三的供述下,廷尉司一连抓了数名为钱三传递消息、夹带毒物、疏通关系的宫人,他们的证词和屋中的搜到的证物都能证明钱三所言确有其事,加之去往钱三兄姐家中调查的人也很快传回消息,兄姐所说与钱三的供词相差无几,唯有前往钱三祖父母家中的人,因路程极远,还没有消息传来,但这点细枝末节也不甚重要了。

真相终于水落石出,廷尉司很快以此结案,按宫规处置了钱三和这批宫人,唯有薄青窈始终觉得这个真相似乎有哪里不对劲,但具体是何处,她也说不出来。

还是穗儿劝她许久,她才勉强搁下此事。

这日,薄青窈和穗儿正在殿内研究准备交给禾桑居的新花样子,外头进来宫人禀报:“太后,膳房的孟管事和她女儿来给您请安。”

薄青窈从铺满一案的布料里抬起头,清了清嗓子:“请她们进来吧。”

穗儿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边给她捏着肩膀,一边向殿门看去。

只见孟秀带着女儿孟安从外头进来,恭敬地走到殿中,结结实实地行了个大礼:“奴婢和安儿给太后请安!给您添福添寿了!”

这孟秀便是薄青窈她们初到代国时,临时顶替上来的宫外厨娘,三年过去,她已经当上了膳房里的小管事,孟安便是她的独女,在薄青窈的安排下也进了晋阳书馆念书。

母女俩感念薄青窈的关照,每逢初二都会来给她请安,一般就是坐着陪她喝喝茶聊聊天。

薄青窈露出一个真切的笑意:“都起来吧,难为你们每月都记着日子。”

母女俩落座,孟秀还是三年前那副丰腴健壮的样子,瞧着就气血十足,还没说话就已笑了起来:“太后对我们母女这般的恩惠,我们若是连请安的日子都记不住,那岂不是太忘恩负义了!”

她女儿孟安和她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圆盘似的脸蛋,气色红润,身形也比同龄女孩子要高大一些,眉眼间带着她阿母的爽朗,还多了几丝少女的俏皮:“是的是的,我阿母说得没错,莫不是太后嫌我们母女烦了,这话是要送客的意思?”

孟安说着俏皮打趣的话,丝毫不怕怪罪。

薄青窈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伸出指尖朝她那边点了点:“你瞧瞧这是给我请安来了,还是寻我的乐子来了?我要是敢说不让你们来,只怕咱们的孟管事能带着女儿在殿门前守到海枯石烂。”

几人便这般闲聊起来,从膳房近来改进的新菜式,说到宫内宫外的一些琐事,语气亲热不已。

聊了片刻,孟秀瞥见案上的绣样:“太后画的这绣样真好看,针法别致,花色也雅致,想来是要做新的衣料吧?”

薄青窈点点头,让穗儿拿了几块花样给她们瞧瞧:“闲着无事便画了这些,倒也没想着立即做衣裳。”

孟秀和孟安连忙接过,细细翻看了起来。

孟秀一边看,一边赞薄青窈心思精巧,又道孟安的画功又精进了,学馆里先生时常夸她,若薄青窈不嫌弃,以后这样的花样子可以叫孟安来帮她画。

而孟安看着看着,却忽而想起一件事来。

她有些犹豫地看了上首的薄青窈一眼,薄青窈同样也发现了她,便问她有什么话想说。

孟安抿唇,看了看左右,薄青窈会意,让穗儿吩咐其他侍候的宫人下去,关上殿门。

孟秀也放下手中的花样看了过来:“安儿有什么话就说,太后最疼你了。”

孟安这才深吸一口气,神色忽而变得认真起来:“太后,我前几日在宫外遇见一件事,似乎与之前的学馆闹事以及中毒有关。”

这两件事她都听在宫中当值的阿母讲过,印象极其深刻。

这话一出,薄青窈脸上的笑意稍淡,身子微微坐直:“安儿,你继续说。”

孟安点点头,将她遇见的那件事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

原来那何旭中毒后,又在宫中的医署住了许久,在众多的医士的救治下,神志好歹是清楚了,只是记性和反应似乎都差了许多。

现下案子已结,何旭也受了罚,廷尉司便将他送回了家中,而书馆的同窗们也商量着要去他家看望他。

带头的人将何旭的近况描述得极为凄惨,愿意不计前嫌去看望他的学子越来越多,孟安却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她从前就极为讨厌何旭,一听说是他带头打砸的学馆,现在又罪有应得地变成了个傻子,更是一眼都不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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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照孟安的脾气,往后在街上遇上一次揍他一次,管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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