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其他 » 江山一醉 » 第63章

第63章(2 / 2)

他看着他,沉重地摇头:“我还没有决断。我从来没有这样举棋不定、犹豫不决过……”

“但你心里很清楚,怎么做才是对的。”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他仰天长叹,“贪功冒进,急于北伐,我已经铸成大错了!”

他即道:“既已知错,及时止损、不要一错再错便是对的。”

他愕然,调转视线望向他,神色复杂:“你可知这样做意味着什么吗?”

他波澜不惊:“下令出兵,一样挽救不及,还会牺牲更多的人。”

“你……”他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恢复了坚定,“谢谢你特意来找我说这件事,放心,我不会再错了!”

“不必谢我,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他淡淡道,“而且我来此也不是为这件事。”

他便问道:“那你所为何事?”

“我来向你辞行。”

这一句,犹如当头一棒,他的心猝然揪紧。

“你要去济南?”

他缓缓摇头,凄然一笑:“我想济南乃至整个山东此时都已被汝阳王的兵马层层包围,不是我想去就能去的。何况我去已然于事无补了。”

他追问道:“那你要去哪里?”

他答道:“大都。”

他一怔:“大都?为什么?”

“假如他还活着,必会被押解回大都,我要想办法救他;假如他已死了,我要替他报仇。”

他断金碎玉般决然的声音在他耳畔铮铮鸣响,脸色瞬间大变,胸口窒得发痛。

“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有什么计划,说出来,一起做!”

“不,这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事。”他的神情凝肃,口气坚决,一字一字地说道,“经过亳州、济南两败,痛定思痛,必须认清我们当下与鞑子的兵力还是相差悬殊,不止人数,正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朝廷再腐朽,仍有诸如汝阳王这样善战的能人统管着骁勇的精兵。何况北方无论气候、地势、民情都与南方不同,我们并不熟悉,这种情形下欲通过北伐夺取大都、覆灭元廷几乎是不可能的。我想唯一可行的是挑起蒙元权贵之间的内部纷争,借他们自己人的手将伯颜、汝阳王一脉打掉,到那时再行北伐才能事半功倍。”

话音甫落,就见他的眼睛倏然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你说得对。但这么做太冒险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迎视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既然汝阳王屡屡‘用间’、在我军中安插细作,我们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上兵伐谋,真正高明的‘用间’就要用到朝堂中去,翻云覆雨,使其祸起于萧墙之内,才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他静静听他说完,脸色几度变化,沉默良久、才涩声道:“你具体打算如何做?”

他答道:“我听闻今年才从蒙古草原入京的郯王彻彻秃礼贤下士,重用过不少汉人儒士。他府中有位南方大儒名叫夏侯尚元,我早年曾在平江与他有过一面之缘,他并不知我是明教中人。我想通过他引荐、投入郯王座下。郯王在草原旧部中威望甚高,我会想方设法挑起他与伯颜一脉的冲突,争取让他们两败俱伤。纵使不能,至少要革掉伯颜的职权。伯颜一倒,汝阳王自然失势,到时元廷便再无真正的能人可以统兵与我们对抗。在此之前,你正好可以安守集庆,重新扩充兵马,储备物资,恢复元气,等待时机再战。”

听完他的计划,原来竟已筹谋得这般周密、详尽,心中不由地五味杂陈,禁不住问道:“你早就有了这个想法是不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微微一顿,才道:“在我从宿州回来、得知已发动北伐的那一刻。”

“昊阳……”他心下大恸,登时红了双眼,嗄声道,“我这一生,都欠你的!”

“不,你从不欠我的,”他轻轻摇首,“我不怪你,他也不会怪你。我要这么做也不是为了你。”

他死死地盯住他,胸中翻涌起惊涛骇浪。不可否认,他认同他的深谋远虑,看得通透,想得高明,他相信这确是切中元廷要害、可以助他最终成功推翻蒙元统治的方略。然而,他又怎能放任他去为自己、为大宋而牺牲?尤其在他可能已经痛失所爱之后?

“也许你的做法可行,也许无用,一切都是未知的;但已知的、确定无疑的是危险。”思虑再三,他还是否决了,“一个人深入虎穴,前无奥援,后无退路,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我不会让你去的。”

“我知道,我早已报定必死的决心了。”他仍平静如一潭深水,不起一丝波澜,“若能成功,我就为他报了仇,也没有辜负你和大哥的信任。若是失败,我就可以与他相伴长眠,黄泉路上,总不能让他孤单一人。”

“你……”他急得上前一步,仿佛这样做便可以阻止他一般。

“我意已决,万难更改。此处无酒,就以天地为樽,言语当酒,与你作别罢。”袍袖一展,他朝他深深一揖,“三杯酒,三句嘱托。第一,今夜我所说之事,请不要告诉大哥,他极重情,必难接受,如若问起我的下落,你只作不知。第二,他宽宏练达,给你的建议请你务必重视,因为他是这个世上最在意你、最不会害你、背叛你、辜负你的人。第三,有朝一日若你终能一统天下,登基为帝,请不要负他。”

“昊阳……”他身形一阵摇晃,以手掩面、踉跄后退。

“珍重!”他拂袖转身,决然而去,踏碎了一地月光。请稍候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