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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番外之二[番外](2 / 5)

相传太古时期,轩辕黄帝久战蚩尤不下,于梦中得九天玄女密授奇门遁甲之术,醒来后便以遁甲阵法大败蚩尤、平定天下。黄帝命风后将其整理编纂,再经后世姜尚、张良、诸葛亮等人增删完善,阵法扩充至九九八十一种,在武王伐纣、楚汉之争、赤壁之战等数次战役中,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得奇门者得天下,自此,奇门之术被历朝历代帝王视为“皇家秘术”,禁于民间。直至晋代葛洪的《抱朴子》一书才正式将奇门遁甲公诸于世。

即便如此,由于其太过高深玄妙,若非具备超人的智慧与非凡的军事才华,想掌握这门“帝王之术”都是难乎其难的。故此民间精通此术的人仍是寥寥无几。

但显然,隐居在高邃山上的这位“焦桐散人”就是精于奇门布阵的高人之一。

梅树、修竹、假山石、泉水……放眼望去个个都似阵眼。可他不敢轻举妄动,心知那里面一定暗藏不少机关。除非找到准确的路径,不然盲目瞎闯乱撞只怕会立时死无葬身之地。

——难怪此前有那么多人挑战琴庐都有来无回。怕是连这个阵都通不过罢。

幸好,他也是精通奇门遁甲的当世奇才。

观看已毕,伸出左掌,迅速在掌中起出当日当时局。一见“天显时格”心下先是一宽,看来天时得利,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符使同宫落于兑七宫,兑为西,逢空亡藏玄机,破阵当以正西起始。值符天柱星为形状笔直的柱状物,正好外应在面前的竹子。他立刻调转方向,以那几竿修竹为西,与局上九宫依次对应。天英星可外应于红梅,居于离;天任星外应于假山石,居于艮;天蓬星外应于水流,居于坎……在心中默默记清所有方位后,他猛一提气,箭一般标向阵中,双足在竹竿上点了两下,身形立刻折向假山石。

——奇门中的九星,就是天上北斗九星在九宫八卦中的具象。天柱星对应“摇光”,下一个便是代表“洞明”的天任星。

他破阵的思路,便是以符星为始,按北斗九星的顺位,结合外应物的具体方位,划出路径。

不过眨眼之间,几个起落,人已顺利穿阵而过。

双足甫一沾地,身侧不远处便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好。”

语调平和,无惊无喜,不怒不躁。

他忙朝声音的来处转身,只见一位清癯老者正端坐在一座精巧别致的八角亭中品茶,身后站着一名童子,而石桌上正摆放着一尾古琴。

心道这老者想必就是温七弦无疑了。他紧走几步到了亭前,深施一礼,恭恭敬敬道:“晚辈方昊阳拜见温老先生。”

老者却没有抬眸看他,也不答话,只全神贯注于手中的茶盅。反倒是他身后的童子朗声开口道:“阁下方才闯过第一关,先生这里还有几副对联要请公子对上一对。”

对于老者的慢待,他也不恼,依然彬彬有礼:“在下不才,要在前辈面前献丑了。”

照旧是童子代替说话:“公子请听好第一个。上联是——胡笳一响惊雁落。”

他轻轻颔首。这句上联乍听之下就是在讲文姬归汉的故事,温七弦既是蔡邕后世弟子,以文姬为题倒不出人意料。可仔细一想,这七个字中暗暗嵌入了两首琴曲的名字——《胡笳十八拍》与《平沙雁落》,且与前人典故结合得天衣无缝。

——这温散人果然是文武全才,非同凡响。

不过,这样的对联还是难不倒他的。

淡淡一笑,他回道:“晚辈的下联是——瑶琴三叠伴鹿鸣。”

亭中的温七弦依旧没有抬眸,但擎着茶盅的手微微一顿。

表面看来,面前的年轻后生丝毫不被他放在眼里,实则自那人施展轻功、如一缕青烟般自红梅间潇洒穿过,那智慧,那身法,他便知此人非比寻常。方才这句下联,同样嵌入两首琴曲名字——《阳关三叠》与《鹿鸣》,用典就是《诗经·小雅·鹿鸣》中的“呦呦鹿鸣,食野之芩。我有嘉宾,鼓瑟鼓琴。鼓瑟鼓琴,和乐且湛”。不止如此,就连上联的悲戚,也被他不动声色地转为了喜乐。

心中默默赞了一声,面上仍不起一丝波澜。

方昊阳眼见温七弦放下了手中的茶盅,双手置于琴上,左手捻弦,右手弹拨,泠泠流水之音便自指间倾泻而出,真宛如山林幽涧,一泓碧水,涓涓清流,潺潺流淌。正欲凝神细听,琴声却戛然而止。

“方公子请听第二联——琴音静流泉。”依然是小童的声音。

呼吸一滞,这才明白温七弦为何突然弹奏这寥寥数音,原来一为考验他能否听音辨曲,二为引出这句上联。

这次虽只有五个字,却是极不好对。“流泉”既指方才弹奏的曲目《碧涧流泉》,同时亦指亭外那一道流泉。温散人适才的琴音澄澈清灵,当中还隐有宝剑铮鸣之音,指法出神入化,琴声乍响,确是瞬间便吸引了他的全部注意,全然盖过了真实流淌的叮咚泉水声,一个“静”字可谓用得神妙!对他而言,想找一阙琴曲对“流泉”当然不是问题,可难就难在,他不能拾人牙慧、再借助弹琴去巧妙关联这首曲子。毕竟上联中已经出现过“琴音”二字,按对联的规矩,下联不能再重复使用了。何况温七弦也未必会允他用琴。

双眉微蹙,慢慢回转视线,想从眼前所见入手、寻一勘配“流泉”的景物。蓦地,视野中出现了那一地的绛红色花瓣。脑中忽有灵光一现,猝然清啸一声——“得罪了!”

温七弦的目光犹在琴上流连,本以为这上联定要令亭外那人思索上一时半刻,不想忽听到啸声,猛抬头,只见眼前剑光一闪,再看三丈外的一丛梅树,花落如雪。

他知道那是方昊阳出剑一指的力量。

可是剑已不见。

青衣人依旧站在亭外,像未曾动过分毫。

他何时拔剑,如何收剑,快到竟连他都看不清。

然后他听到他的声音:“晚辈对——剑气落梅花。”

“方公子高才。”他终于忍不住开口称赞。以剑气对琴音、《梅花三弄》对《碧涧流泉》、一静对一落,这年轻人的文采武功实属世所罕见。

“不敢,前辈谬赞了。”他躬身行礼。

温七弦沉声道:“老夫这里还有一个上联,几十年来无人能对,已成悬联,不知公子可愿一试?”

方昊阳拱手道:“请前辈赐教。”

温七弦垂眸凝视桌上的琴,手指轻轻抚过琴弦,静了片刻,才一字一字漫吟道:“天地一把琴,高山为面,流水作弦,千古知音难觅。”

耳畔轰地一声,他怔在当场。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人的指尖也发出轻轻鸣响。眼眶渐渐潮湿,再看亭中的老者,身影模糊成双,旁边的一个,眉眼模样越看越像自己。

——你的遁世隐居,不过是因为看尽高山流水,千古知音难觅。

——我的踏雪寻琴,不过是为了将错认的子期,还给他的伯牙。

——万丈红尘,风雨人生,我宁愿长伴寂寞,也不夺人之爱,不强求、不贪恋不属于我的温暖。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成人之美,愿他安乐。

“风雨半生年,听松濯心,佩兰铭志,万世君子流芳。”

不知不觉吟出心中感慨,话音未落,就见温七弦一直淡漠的目光骤然变得热烈起来。

——“惊为天人”是他此时此刻真实的心内感受。几十年的“悬联”今日终遇“绝对”,自己苦苦思索半世,竟想不到以《听松》、《佩兰》来对《高山》、《流水》。只有真正的君子,才能有这般才学、智慧、德行、境界。

“方公子,请来上座。”他站起身,朝他一揖。

方昊阳变了脸色,忙奔入亭中,双手相搀:“温老前辈切莫如此,折煞晚辈了。”

见他执意不肯,温七弦只得携了他的手一同落座,童子奉上香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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