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番外之二[番外](4 / 5)
温七弦一呆:“你费这千辛万苦向老夫求来的琴,竟是要送别人的?”
他静静点头。
温七弦冷下脸来:“老夫视你为知音,这才愿意赠琴予你。若是替别人来求,还要增加考验!”
“知音”二字划过心头,勾起丝丝缕缕的暖意,胸口的伤处似乎都没那么痛了,不自禁露出微笑:“温老请出题。”
正坐在椅上生闷气的老头其实只想故意刁难一下,并无现成的题目,粗声粗气道:“诗词歌赋,随便作一首来!”
他一愣:“以何为题?”
温七弦撇嘴:“谁管你?”
暗暗发笑,这位隐世高人当真是性情古怪,喜怒无常,偏偏又不失老顽童般的率性可爱。
环顾室内,俱是些平常摆设,没什么新奇。踱到窗前,推开向外望去——远远天边一轮明月,平平静静地照着松竹、梅树、假山、泉水……冷冷,清清,不凄不惨不戚。
——若是替别人来求,还要增加考验!
——是啊,这次是替那人来求琴的啊。
一想到那个名字,胸口又开始隐隐作痛。那结结实实的一掌,仿佛击穿了胸骨、击中了心脏,引发了里面被他小心翼翼掩藏起来的旧伤。伤口迸裂,流淌出黑紫色的淤血。
尽管早已做了决定,可这痛是真的。带着酸涩的、憋闷的、无奈的痛。
长长一声叹息,唇角勾起一丝淡淡的、自嘲的笑。
“孤松惜落梅,清风叩门。偏爱明月唯一轮。侧首谁知流水意,却照苔深。”他缓缓念着,“弹指抚剑身,云淡无心。雪化独留冰几痕。欲借瑶琴谱心曲,不奏离音。”
念完最后一个字,静了半晌,身后的温七弦没有一丝声音。
他只能转身。
“温老,这词可能过关?”
温七弦两道锐利的目光锁定在他脸上,良久,才挤出一声冷哼:“爱而不得,甘心放弃?”
他平静地回答:“我从不贪图不属于我的东西。”
温七弦一哂:“你精通奇门之术,怎不占测一下,这世上有何事不能用它运筹的?”
他立刻摇头:“我从不占情。更不会借助任何手段去强求、去改变。”
温七弦双眼一瞪:“迂腐!喜欢的就要想方设法据为己有。”
他哑然失笑:“领教了。那温老也不必再花时间做琴了,我抢了你这把就是了。”
温七弦冷哼道:“你这小子剑法确在老夫之上。不过你中了老夫一掌,眼下可不是老夫的对手了。”
他苦笑接口:“所以也只好烦您另做一把了。”
温七弦想了想说:“你不是着急要走么?老夫十年前曾做过一把琴,那块桐木色泽十分罕见,音色美妙绝伦,此后再难遇到了。若不嫌弃,就送了你罢。”
他忙拜了下去:“多谢前辈忍痛割爱!”
温七弦伸手相搀,叹了口气:“本想多留你几日的。弹琴论剑,吟诗作对,把酒言欢,秉烛夜谈,没想到……”
他听得明白,心中不忍,忙道:“温老,我此去就是要了结一些红尘烦扰,事毕即刻回来拜望您,到时不要嫌我扰了您的清净才好。”
温七弦双眉一扬,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起身向外走:“你在此稍待,老夫去取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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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昊阳拜别温七弦后连夜下山了。焦桐散人一直目送那抹青色彻底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仍久久站在原地,不肯回去。
小童轻声问道:“师父可是担心方公子的伤势?”
温七弦幽幽一叹:“当时我决心试他一试,出手用了全力。”
小童了然道:“师父甘冒爱琴被毁的风险,是真的看重方公子。”
温七弦的眼中似有什么在闪动。
“一琴一知音,没想到有生之年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我也算死而无憾了。”
“师父快别说这样的话,”小童想着赶紧将话题引到开心的事情上,便道,“方公子说过些日子就回来看您了。”
温七弦哼了一声:“他回不来。”
“怎么?”小童不解。
温七弦伸出左掌,莫测高深地一笑:“方才我就看过了,他此行是要向西去,必会遇到命中注定的正缘。那个人会绊住他,最快也要过了年关才能回来。”
小童十分好奇:“那方公子和他命定的人会幸福么?”
温七弦面色一沉,瞪了多嘴的徒弟一眼:“小小年纪,打听这些做什么?还不快回去烧水!”
小童吓了一跳,立刻逃之夭夭。
剩下温七弦一个人,慢慢回转过身,望向雪中的修竹红梅。
“你还年轻,还分辨不清何为‘情义’、何为‘情意’,你现下的所谓‘情伤’我倒不担心,自有人可以治愈。只是……”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了下去,“只是你胸怀大志,心系天下,立誓要成绝世之名。但你可知,这‘绝世之名’的背后是多少艰辛、苦楚、伤痛、别离……我本想劝你,却了解你,你终是要走这一条路的。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对着虚空中的那人说完了想说的话,他再次长长长长、长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一阵夜风袭来,竹杆摇曳,梅树狂舞。有雪花和着梅花回旋而落,在苍寒中犹显凄艳。
雪冰清。雪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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