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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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胡青牛的惊叫声,见到杨逍进屋之后便聚在门口等消息的明教众人慌忙推门而入,一见室内场景真可谓惨不忍睹——床上的人奄奄一息等待救命,桌边的人口吐鲜血摇摇欲倒。只有胡青牛一人还算正常,看看这边瞧瞧那边,哪边都不能有事,哪边都一样担心。
“左使,你怎么了?”“左使,你没事罢?”“左使……”众人七嘴八舌地叫着。
“都滚出去!”杨逍忽开口,语气与平常无异。
大家听了,反倒放下心来——还会发脾气,说明应无大碍罢。于是都依言退出门外。
只有铁传甲走了过来,扶住了他,担心地问:“左使,你受伤了?”
“没事。”他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垂头看着桌面自己方才吐的一滩血。
胡青牛着急地叫着:“我说杨逍,现在到底是救不救?你身体能不能撑住?要是不行赶紧说,一旦开始度穴,是绝对不能停下来的,否则李寻欢必死无疑!”
铁传甲唬了一跳,忙看向他,着急地催问:“左使,怎么,你不打算救少爷了?你……”
若说此时此刻杨逍的心里没有一丝波动,是绝无可能的。他狂傲一世、自负一世、霸道一世,过去何曾为这“情”之一字如此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如同猛虎细嗅蔷薇?却不想第一次真心换来的竟是欺瞒与辜负、甚至于在他心中已将其认定为背叛。有一刹那,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放弃的念头——既然你的心自始至终都不在我身上,我又何必拼上自己一半的功力救你性命?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闪念而已,快过流星。他旋即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他以体弱带病之躯替你挡下龙啸云致命一击之时,可曾如你这般踌躇犹豫?纵使他的心另有所属,却未妨碍他舍身救你,就凭这一点,不谈情、你也欠他一条命,自该知恩图报、倾力相救!
一念及此,他再不迟疑,一抹唇边的血迹,决然道:“我可以,现在就开始罢!”
铁传甲被“请”出了门外。胡青牛回自己的房间去取死亡之花。杨逍继续将李寻欢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下。
在这个过程中,他已竭力强迫自己将视线转移别处。然而,当最后一丝遮盖被褪下,那介乎于男性的粗犷与女性的柔美之间的完美绝伦的身体仍是令他一阵晕眩,几欲窒息。当他将微微颤抖的手覆上他小腹的神阙穴,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的心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疼痛。
——我如此爱你,可你的身体和你的心都不属于我。
——这个世上,还有比这更惨痛、更绝望的爱么?
他痛苦地阖了双目。
“药来了!”胡青牛匆匆走近,一见床上躺着的人忽似意识到了什么,苦着脸对他说道:“哎呀,现在他已失去意识、无法自行服药,这可如何是好?”
他没有答话,直接起身端过药碗、将那浅浅的药液一口饮下,在胡青牛尚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的时候,已经俯身覆上了李寻欢的嘴唇,一点一点、慢慢地将药液渡到他的口中。
抬起头,他对站在一旁看直了眼的胡青牛低吼道:“还不赶快来度穴、帮他将药液咽下去!”
“哦,对对!”胡青牛这才如梦方醒,赶忙执起金针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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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传甲和韦一笑、庄铮等人在门口苦苦等候了一个多时辰,神情颓顿、汗湿重衣的胡青牛终于打开了房门。
“胡先生,少爷他……怎么样了?”“老胡,寻欢怎样了?”“右使救过来了吗?”大家纷纷询问。
胡青牛一声叹息,应是疲惫已极,声音有些嘶哑:“我能想到的办法都用上了,只要能扛过十二个时辰,应该就没危险了。”
众人暂时都松了口气。胡青牛让大家都回去、不要打扰到病人。铁传甲也体贴地劝道:“胡先生,真是辛苦你了,快回去休息罢。”
等人都散去了,铁传甲走进屋,一眼就看到杨逍坐在床边,眼睛望着躺在床上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左使,你耗费了很多功力,方才又吐过血,赶紧回房去休息,这里有我看着就好。”看到杨逍脸色苍白、眼圈发黑、神情黯然,仿似一下憔悴了许多,他很是替少爷心疼。
杨逍平静地回道:“不必了,老胡说这十二个时辰是关键,我不会离开他的。等他醒来我再去休息不迟。你去罢。”
铁传甲一听,情知拗不过他,只得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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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很快便暗了下来,窗外的风雪已经止歇。他守在他的床前,旁边不远处是铁传甲送进来的火盆。室内寂静无声,除了木炭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之外,就是他细不可闻的呼吸声。他静静地看着他,他就睡在他的注视里,这是他与他独处的时光。在这一刻,没有旁人打扰,没有教务牵扯,也没有江湖仇怨,一切都是恬静而美好的。然而他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复杂与凌乱。
那些记忆中属于他们的往事,那些最初的和最后的、潮水般来了又退。桩桩件件,却都在心底一一清晰地凸现,澄澈如一江秋水,明媚如漫天桂花,跌宕如铮铮琴音,萧索如苍茫风雪。
三个月在人生的长河中不过弹指一挥间,却已让他遍尝万丈红尘各种千滋百味。仅这一日,他的心就数度忽上忽下、忽喜忽悲、忽暖忽寒、忽笑忽泪……他对着床上仍未醒来的人惨笑,喃喃自语:“你知道吗,我倒宁可昏迷不醒的人是我,那样的话,我就可以不必思考,不必面对这些纠结与痛苦。这一段情,几乎送了你的命,却也要了我半条命……”
沉睡中的人仿佛听到了他的话,头竟然微微地动了一动。
他刹那间就抛开了那些爱恨交加的情绪,凑近他的脸仔细观瞧,没错,他的嘴唇也在轻微地翕动着,像是要说些什么。
“寻欢,你要什么?”他努力将耳朵贴上去,屏住呼吸,运足耳力想听清楚他的声音。
良久,他的口中从吐气到出现单音、呻吟、最后终于形成了两个模糊不清却不断重复的字。
尽管轻不可闻,但他身负绝世武功,耳目自比常人都要灵敏,仍将那两个字分辨得清清楚楚。
那应该是一个人的名字。
——玉堂。
当他听清了这个名字的瞬间,胸口一阵撕心裂肺的巨痛,猛地起身,踉踉跄跄连退几步,直到腰部重重撞在了桌上、再滑坐椅上。那痛自心底蔓延而出,一寸寸地刮过血脉肌肤,钻入骨里,生生要将人痛死过去。
——万没想到,你徘徊在生死一线、性命危在旦夕的时候,心里放不下的、念念不忘的,始终是他!
——那么,我究竟算什么?你将我置于何地?我这一生所有的尊严与骄傲,就这样被你撕得粉碎、践踏成尘!
头似被什么狠狠撞击着,眼前骤然一片黑蒙蒙、暗沉沉,再也支撑不住,伏在桌上便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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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醒过来的时候,正听到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室外雪后的沁寒一下子全涌入了屋内,门旋即被关上。被孤立的寒意只有扑向最温暖的烛火,本就微弱的光亮又是一阵明明灭灭。
是胡青牛。进来仔细诊视过李寻欢后、转向他时掩盖不住兴奋与喜悦:“杨逍,恭喜你,他已经脱离危险、可以活下来了!”
他的头脑还未完全恢复清明,皱眉问道:“已经十二个时辰了吗?”
“当然没有,刚过了一半多,不过他的脉象已平稳多了,”胡青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十二个时辰是我的预估,不一定准,这死亡之花起死回生的功效看来真是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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