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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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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杨逍这样说,李寻欢的脸上闪过一抹失望之色。诚然,他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密、最在乎、最不舍得伤害的爱人,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要永远为爱而妥协、让步、顺从?当他不认同他的所作所为,是不是也要无限地忍让与包容?

他并不介意二人之间以谁的意见为主,所谓的掌控、做主……于他的性情本就不喜与人相争,何况是自己的挚爱。但是,在他看来,杨逍的一些做法、一些手段过于偏激与狠毒,这令他始终都替他悬着一颗心。前世,白玉堂正是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很怕这一世杨逍会再次因为这样的个性、行事而惹来祸患。纵使两人心意相通之后终日沉浸在浓情蜜意中,这都是他始终放不下的一桩心事。

“我从没有逼你的意思,我也并非盲目袒护龙家人,如果换作旁人,我也会这样说。”他看着他的眼睛,心平气和缓缓道来,“你处罚龙大哥,我可以理解,你怕放虎归山,他日后再兴风浪、报复我、伤害我,所以才洗去他的记忆。我也相信今日那些人指证他的那些事,只是若能让他先有个为自己辩解的机会再做处置,在各大门派面前难道不更能看出他的本性?被世人唾弃未必就不是一种处罚。至于小云,他只是个无辜的幼儿,不曾伤害过任何一个人,你却为何要废去他的武功?若说‘父债子偿’,你已经处罚了他的父亲,为何还不肯放过他?”

见他如此,他便也压下火气,难得耐着性子解释道:“龙小云虽未杀伤过人,但这个孩子心机狡诈,性情阴毒,擅使阴谋算计,唐洋当日在冀宁就是被他设计坑害才遭擒获,本次六大派围剿也是他去少林挑唆煽动,极有可能是与圆真串谋。可今日在山下,他一见少林不敌五行旗,当即阵前倒戈,将所有的事全部推在圆真身上,临危不乱,当机立断,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有这样的心机与胆量,远胜他老爹,假以时日必是大患。我只废去他一身武功已是便宜他了,还不是因为考虑到他是林诗音的儿子,怕你又觉亏欠。若依我本心,这孩子必是要斩草除根的。你不会不记得麦正罢?在我看来,十个麦正都抵不过龙小云一个。”

听了这番话,他幽幽一叹:“这些事为何从不对我说?”

他一声长叹,伸臂揽住他靠向自己、再在他的额角处印下一吻:“你一直对你表妹心怀愧疚,我便不想在你面前提起龙家人,说了不是徒增你烦恼么?放心罢,我既已答允放了龙啸云就说到做到,不会再找他们一家三口的麻烦,除非他们不知死活再来惹我。至于冀宁那边,我早安排了地字门的人照应,你别担心了。”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

“如果右使大人满意了,可否回那边房中安歇了?”他的嘴唇贴在他耳边,半调情半认真地说道,“你近来愈发恃宠而骄了,敢跟我发脾气、自己躲到这屋来,今晚若不教训你,日后还不知会怎么气我,怕是又要不告而别!”

他轻叹一声:“我没有恃宠而骄,也不想跟你发脾气,更不会再不告而别。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待人如此狠绝,不择手段。若有朝一日你得了江山,只怕又是一代暴君。”

他显然没料到他想得如此深远,怔了怔,一对上他担忧的目光,心没来由地一凛,忙低头吻住他,安慰道:“不会的,不是有你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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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大门派离去之际,纪晓芙与李寻欢见了一面,要将倚天剑交给他。

“纪姑娘,这万万不可,”他不肯收,“倚天剑本就是峨嵋郭祖师之物,尊师又将其传给了你,怎可转赠于我?”

纪晓芙正色道:“李大侠的救命之恩,晓芙一直铭记于心、总想找机会报答。师父临终前曾将倚天剑与屠龙刀的秘密告知于我,在这刀剑之中藏有兵法与武功秘籍,您只需一手执刀,一手持剑,运起内力、以刀剑互斫,宝刀宝剑便会同时断折,即可取出藏在刀身与剑刃中的东西。现如今屠龙刀已为贵教所得,我听空智大师之言,武林各门各派甘愿遵从贵教号令合力抗元,那倚天剑一并交由贵教才是众望所归。何况这剑本就是……杨左使从鞑子手中抢回的,更应归还。晓芙年轻德薄,武功低微,接下掌门已深感力不从心,此剑若留在峨嵋,恐被其他门派觊觎,若真被奸人抢去,更有负郭祖师与恩师重托。是以还望李大侠无论如何要收下,晓芙感激不尽!”说完,双膝跪地,将宝剑高举过顶。

李寻欢赶忙将她搀起,心中暗暗钦佩这个姑娘竟有如此眼界与胸襟,难怪灭绝师太要将掌门之位传予她,略一思索,便道:“既然纪姑娘盛情如此,在下就愧领了。日后若有任何难处,只管告知,必定倾力相助。”

“多谢李大侠,就此别过,”纪晓芙深施一礼,“保重!”

“姑娘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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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事落定,转眼便到除夕,光明顶上热闹非凡,烟花盛放,通宵饮宴,笑语欢歌,唯独方昊阳早早回了房间、没与大家一同守岁。翌日清晨,庄铮便去找他。自负伤那日见面后,他们之间再没有机会单独相处。挥之不去的失落伴着与日俱增的思念,在心中反复拉扯。尽管话已说清,他却做不到不想他,哪怕就去看一眼、闲聊一两句也好。大年初一,拜个年总不至于被拒绝罢,他这样想。

刚穿过花园,远远就看到心中所想之人正自房中行出,身旁跟着铁传甲。

“昊阳。”他依旧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方昊阳却是一怔,似是没想到他还会来找他。

“庄大哥!”铁传甲看到他倒似十分欢喜,向他猛眨眼睛。

“这么早,你们要出去?”他问出心中的猜测。

铁传甲刚要说话,方昊阳已回答道:“今日我回平江。”

“什么?”他的脑中轰地一响,脱口道,“这就走?”

“是,已经待了不少时日,如今诸事已定,要回去为起事做准备了。”他平静地回答。

他僵立原地,心头泛起一阵苦涩。却原来,就连恢复到兄弟朋友间的相处都没了机会。

“你跟左使右使说过了?”他也不知为何要问这一句,是想找理由挽留哪怕再多一刻么?

“昨晚已向他们辞行了。”

——这是他早就心知肚明的答案。他要做的事,一定早就计划妥当。这也意味着,他已无力挽留。

“我送你下山罢,”深吸一口气,在他想开口拒绝之前又补充了一句,“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这一句,是此时心中最真实的感受。当然,也是最深切的痛。

铁传甲听他说出这句话,喜形于色,不等方昊阳表态便一拍脑袋,叫道:“哎哟门主,我给忘了,右使说有好些东西要给您带回平江去,我得去找他拿。对了,还得用马车拉下山去。你俩走隧道罢,我驾马车从坡道走就行,咱们山下见。”

听了这番话,方昊阳的神情没有显露出任何变化,只是抬眸看了铁传甲一眼,再将视线移向庄铮,什么也没说,径自迈步向前走去。

铁传甲赶紧给庄铮递了个眼色,庄铮向他点点头、便快步追随那抹青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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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出大殿、走下天梯,即将进入隧道的时候,庄铮叫住了前面的人:“昊阳,传甲不是我安排的,我真不知你今日就走。”

方昊阳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淡淡应道:“我知道,那是他自己的心意。”

这句话,仿若令他在昏天黑地中乍见一缕天光,他立即追问:“那你呢?”

“我什么?”

“你的心意呢?”问出这一句,明显感到自己的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我该有什么心意?”他的声音依然清冷,“我一心一意就想驱除胡虏、解救天下苍生于水火。”

“这我知道,这是我们共同的心愿、共同的目标。可我现在问的不是苍生、不是天下,而是你自己。”他踏前几步,站到他面前,直视他的双眼。

他没有回答,移开视线,绕过他走进了隧道。

他无奈地苦笑,只得转身跟上。

隧道依旧是深长而幽黑的,而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沉默,更为这段本就饱含离愁别绪的路程增添了几许压抑与悲凉。

越接近山脚,他的脚步越沉重。这五条隧道,来来回回不知走过几百几千次,却从没有一次令他感到下山的时间竟是如此之快。前方,已见到一点微亮,他知道隧道口近在眼前了。

——近在眼前,就意味着他与他相处的时光进入倒计时。很快,他们即将天各一方,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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