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夜谈(1 / 2)
做梦梦到当年表白被拒绝的场景,刚醒过来那会儿关懦心里还挺难受的,现在好了,桑兰司简简单单的几句话,积压在她胸膛里的忧郁一下子扫空。
好没出息的。
夏夜寂静,烛光静谧地点亮阳台角落。
此刻是凌晨两点半,可手机里的天气记录软件仍然显示气温在三十度以上。
穿着长袖长裤,关懦被热得一口又一口地喝水,衣料被汗水濡湿后湿答答地黏在她身上,肩腰的轮廓显露出来,瘦瘦薄薄的,抱住用力就会折断的样子。
一阵夜风吹进来,凉意拂面,关懦轻吸了一口气,下意识仰起脖子,让风从黏在锁骨上的衣领口钻进去。
桑兰司掐住玻璃杯的杯沿,移开了视线。
两只猫贴躺在地板上,互相仍在用尾巴尖儿打架,等风吹走,关懦听见桑兰司用和平日里听起来不太一样的语气问:“你很介意身上的疤痕?”
她微微一怔。
大概是因为黑夜与烛火太过氤氲,融化了人的棱角与心防,在片刻的愣神过后,关懦没有像以前那样否认或者转移话题,而是低下头,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肩。
隔着布料也能通过触摸感受到疤痕增生的形状,这是事故在关懦身上留下的最清晰的痕迹:她的头颅曾经被打开过,身体里被钉入过钢板,是经历一次又一次的重大手术、一次又一次地与死神擦肩而过,才侥幸捡回条性命。
因为失忆,关懦对于车祸始终缺乏实感,只有当看见身上这些疤痕,她才能意识到生命的不易和珍贵,以及,平安健康才是首位,要时刻珍惜现在的自己。
然而一码归一码,虽然她的心态很阳光积极,但健健康康的一枚大活人顶着这么多蜈蚣一样的伤疤在身上总归不大好看。那些纹身失败的潮人们平时穿衣服也会想要遮一遮,关懦的心理活动就和她们大致类似,介意,但又不是特别介意。
“有一点点,”关懦摩挲着肩头,说,“疤痕太多了,不太好看。”
挽起衣袖裤脚就能看见,还是有些让人烦恼的。
“也不难看。”桑兰司却说。
如果不是了解桑兰司这人不稀罕在小事上拐弯抹角,关懦一定会觉得她在哄骗自己。
关于疤痕的事桑兰司前前后后提了好几次,是好是赖、是关心还是苛责,关懦三观正常,能分得清,“那,我改天去买两件短袖,”她不好意思地摸摸耳后根,“上回榨石榴汁不小心弄倒,把唯一的那件短袖给染花,洗不回来了……”
石榴汁?
桑兰司侧目,往她身上扫了两眼:“什么时候的事?”
关懦耳根隐约发热。
还能是什么时候?就是之前厨房做饭那次,问她为什么不穿短袖,她说衣服弄脏了没得换,明明没一句假,全都是实话,结果桑兰司莫名其妙提了些什么早就把她看光光了……
越想越脸红,越脸红身上的汗就越多,关懦回答:“就在前段时间。”
说了好像没说,桑兰司立刻问,“衣服呢?”说完眼睛斜睨着,满脸的不信任,估计是觉得她又在为遮遮掩掩找借口。
感觉自己在对方眼里的形象很可能已经成了个撒谎成性的骗子,关懦十分无奈:“穿不了,我就送去了楼下的衣物回收箱……”
噢,证据已经处理掉了。
更像是借口了。
桑兰司靠着椅背,手捏杯子,要笑不笑。
关懦转过身,身体微微前倾,认真地说:“没有骗你,是真的。”
烛光映在她脸上,晃动着,摇曳着,营造出文艺电影般细腻的、情绪化的氛围感。捏在杯沿边的小指极轻微地动了下,桑兰司偏过头,看着她,一时半刻没有接话。
“而且,我也不怎么撒谎的……”
说到这儿,关懦明显心虚,理由很简单,她至今还“失忆”着呢。
“是吗。”
桑兰司总算给了点儿零星的反应,但似乎情绪平淡,不是很在乎的样子。
当然,也可能是觉得关懦脑瓜子太简单,撒谎一眼就能看穿,就算让她编也编不出花来。
关懦的思绪却跑远了。
桑兰司的习以为常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对她品行的“认可”,让她不禁联想到要是自己哪天漏了馅儿,失忆的谎言被揭穿,该会有多社死。
到了那时候,桑兰司也应该会很讨厌她吧?
心口忽然一刺,关懦眉心不受控制地抽了下,快速地垂下额头。
或许是因为深夜的渲染,唤醒了人类许多冲动,在这微妙的一刹那,关懦忽然很想告诉桑兰司实话,告诉她自己没有失忆,没有忘记过去,一切都是误会和巧合,出自意外和自我保护,自己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要骗她的。
一个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刚醒来的她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更没想到有一天她们能同居在一个屋檐下,在停电的夜晚和闷热的阳台,深交好友一样平和地坐在一起,彼此闲聊工作与生活。
这是她从来都不敢想的,如梦一般的场景。
“想什么呢?”
桑兰司注意到她突如其来的沉默。
关懦眨眨眼睛,牵起嘴角,脑袋依旧没抬起来,只是在摇摆的烛光中轻轻地晃了晃,说:“没什么。”
“困了?”
“……有点儿。”
桑兰司拿起手机看了眼,业主群里还在不断地刷屏新消息,要么是抱怨怎么还不来电,要么是在分享自己的降暑心得。也有一两个不讲道理的被热得现出了原形,在群里发语音破口大骂物业是干什么吃的,办事效率这么差,哪儿来的脸每年收那么高物业费。
“你今晚休息不好,天亮上班会很累吧?”关懦低声问。
桑兰司收起手机:“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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