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1 / 2)
这家客栈就在城门附近,来的那人显然是走商的行客。
掌柜的探身看了一眼便道:“有的客人,有的。”又扯着嗓子喊伙计,“快带这几位客官去后院卸货。”
裴穆透过大堂的门看到外头的光景,两辆牛车用防水的毡布盖着,车旁还有三人,正在小二的指引下拉着牛车往后院的方向赶去。
裴穆叫住正往楼上跑的小二,问他们的水什么时候送来,小二忙躬了下腰:“客人稍等,我这就去催一催。”
裴穆回到房间时,从窗边推开个缝瞥过去一眼,这里能看到后院的光景,一场雨拦了好几拨商队来这客栈下榻,难怪小二忙得脚不沾地。
钟意竹正坐在桌边捧着热水喝,顺便暖手,见状问他:“怎么了,听着后头闹哄哄的。”
“有几个商队在卸货。”
裴穆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摸到他手背还是冰凉一片,索性直接捧进掌心捂着。
钟意竹看着窗户的方向,有些担忧:“这雨看上去一时半会儿都停不了,我们不会明日还回不去吧?”
“不会的。”裴穆却很笃定,“晚些时候就会停,明日顶多泥泞难行些,走是肯定能走的。”
钟意竹知晓像裴穆这样的猎户或是厉害的庄稼把式都会看天色,他看不懂,听裴穆这么说却也安心许多。
耽搁在这里多一天便是一天的开销,而且娘亲也会担心,如今事情没有解决,这条路也行不通,那他们也最好早些回去计划其他的方法。
钟意竹没防备突然打了个喷嚏,惹得裴穆又紧张起来,生怕他生病。
好在这回没等太久,小二就敲门送来了热水,裴穆在旁边帮钟意竹洗头发,让他好好地泡着驱驱寒气,以免伤了风。
泡完澡,裴穆给钟意竹穿上里衣,抱上床裹进被子,他则是抱着钟意竹淋了雨的外衫出了房门,准备去借个火给他烤干。
正值晌午,前后不沾饭点的时辰,小二倒是在伙房里给他腾出个空位来烘烤衣物,裴穆不放心,又给了三个铜板给旁边择菜的小工,请他帮忙煮碗姜汤。
外头的雨淅沥沥下着,裴穆抱着烤干的衣物端着姜汤从伙房回转时,耳中捕捉到侧面屋子里传来的争吵声。
客栈的主楼有三层高,一楼是大堂,也接待普通的食客,二三楼则是房间,用来接待住宿的旅客,后院的侧边也都建了屋子,按照小二之前引导商队的方向,应当都是用来堆放货物的地方。
裴穆对旁人的热闹向来不感兴趣,连眼神都没有扫过去,拔腿想走,可男人扬高的语调里提到的“香料”二字却让他霎时便顿住了脚步。
下一刻,一个精壮男子从侧屋夺门而出,正是之前到大堂喊小二带路卸货的那人。
男人显然正在气头上,他身上的蓑衣还没除去,整个人都显得狼狈,他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枯草,却只扬起一滩泥泞的水。
他没去管周围投来的看热闹的视线,憋气地转身往后头的牲畜棚子走去,却听见有人在身后叫他。
“兄台留步,你们没出手的香料能让我们看看吗?”
钟意竹正裹着被子在床上发呆,屋里推开门就是床,怕有人误闯,床帐被放了下来,挡住钟意竹身影的同时也挡住了他的视线,门被推开时,钟意竹先紧张地喊了声裴穆的名字。
“是我。”
裴穆走过来撩起床帐,把姜汤递给钟意竹,他刚刚试了试,一路端着走上来温度正好入口。
钟意竹闻着姜汤的味道皱了皱鼻子,却还是很乖地接过来喝了干净。
下一刻,嘴里滑进来一小块甜甜的饴糖,很快就压下了嘴里让人作呕的味道,钟意竹咬着糖抬头去看裴穆,裴穆摸着他的头发,脸色难得有些欢欣鼓舞。
“竹哥儿,我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
陈福生从没想过这一趟出门走商会把多年的朋友都走散。
他们来自盛产香料的曲州府,听说榕央府富裕,也尚香,一行几个朋友凑钱买了香料,便往榕央府这边来做香料生意。
可他们经验不足,又没有门路,满心壮志地来,最后竟连本都没回,剩了两车香料没卖完不说,还受了一肚子气,几个人都心灰意冷,怪起了他这个最先提出要来做生意的人。
陈福生自己也委屈,他前些年给人看家护院存了些银子,他家里爹娘都走了,就剩他孤家寡人一个,从主人家出来后,身边的亲戚都惦记他的银钱,也有人劝他买几亩良田成个家,可他却还想趁着年纪不大搏一搏。
他想走这条商路也是因为看主人家经商赚钱,又觉得走这条商路的人少,竞争没那么大。
明明他是想自己先跑一跑试试这条商路能不能走得通的,只是无意间跟儿时的朋友吃饭时说了自己的打算,有几人便说也要加入,这才组成了个小商队出来。
他们凑了四车香料,到了榕央府城却被人到处排挤压价,还差点被骗着签下契书,把这些香料白白送人,几人都被坑害得怕了,连忙离了榕央府,准备在这途中的县镇把剩下的香料卖完,起码把本钱和这途中的花销赚回来,不至于亏本才是。
殊不知连这个计划也并不顺利,几人从榕央府一路行到这里,两车香料也只卖出去小半,今日又遇到大雨拦路,几人便又拌了嘴,那三人如今把错处全都怪到他一个人头上,仿佛这样就能回家对家里人有个交代,他一张嘴说不过三张,自是憋闷得不行。
陈福生憋着口气,打算等雨停了就赶紧在这容成县摆摊把剩下的香料卖了,然后便赶紧回去散了算了,却没想到会在客栈遇到一个要收香料的人。
同行的人都去了通铺休息,他半信半疑地等在库房,不多时,之前说要收香料的小兄弟竟带着一个漂亮小哥儿过来。
陈福生很是惊讶了一番,裴穆说要找人来看,他还以为是找兄长或长辈来拿主意,怎么也想不到是找了个小哥儿来。
他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两方打过招呼,钟意竹刚才在下楼时就听裴穆说了个大概,他上前先打开离得最近的一箱香料看成色,眼底亮了亮。
装在车上的木箱都卸下来堆在了库房的一角,外头天色阴沉,库房里头也显得昏暗,裴穆找了一盏灯笼过来,让钟意竹仔细查看。
钟意竹面上并不显露神色,把所有的香料全都打开来看了一遍。
他原本并没报太大的期待,可如今却当真算得上惊喜了,香料虽然不满两车,品种却是该有的都有,有几味是他用得较少的,但收回去多试试说不定也能找到用处。
陈福生看着小哥儿这里看看那里闻闻,心里越发没底,觉得是小夫夫胡闹耍着他玩,而钟意竹却是越看越满意。
榕央府水运发达,所以香料大多来自同样通水路且盛产香料的安川府,他竟不知道这曲州府的香料这样好,气味醇和,香气幽幽,比安川府的香料更得他喜欢!
陈福生也是被这一路遇到的人和事弄得没脾气了,索性想着小哥儿爱看就看一看吧,总归损失不了什么,冷不防听见钟意竹跟他说话时他还没反应过来。
钟意竹看着有些愣怔的陈福生,又重复了一遍:“这些香料我都要了,陈老板开个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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